墜光 - 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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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僱傭兵工會，大堂。

　　洛里不知道自己離開鎮子多久了，當看到牆上巨大的時鐘，以及接待櫃檯上的日曆時才知道——距離他離開鎮子，已經過了足有一天。

　　周圍，是各種各樣的人，有拉着小山一樣貨物的爬蟲族商人，有裹得嚴嚴實實的沙漠居民……當然，最多的還是僱傭兵。

　　洛里坐的地方後面就是布告欄，不少人聚集在它面前，議論着這個任務報酬怎麼樣，那個難度怎麼樣……

　　但洛里沒什麼心情去接任務，只是呆呆看着手裡的藥瓶。

　　相比昨天上午出發的時候，現在里的藥水只剩了不到四分之一，只淺淺地覆蓋着瓶底，捉襟見肘。

　　盯着藥瓶，恍然間，洛里聽見痛苦的尖叫。

　　緊接着，隨着利器刺入肉體的聲音，一大灘血猛然炸開，落到地上，從鮮紅變成黑紅……

　　洛里呼吸一窒，猛然握緊藥瓶。

　　「喂，你發什麼呆呢？」

　　洛里像膝跳一樣抬起頭。

　　眼前是一個紅髮......不，應該說是紅羽的女子，她雙翅叉着腰，長長的脖子伸過來，一對圓溜溜的黑眼睛自上而下看着洛里。

　　「斯.......斯圖爾特？」

　　「我叫你好幾聲了，」斯圖爾特伸出一隻翅膀，曲起上面的一根較長的羽毛，作勢要往洛里腦門上敲，「想什麼呢，那麼出神。」

　　「沒事沒事，」洛里忙跟她擺擺手。

　　然後他發現手心裡一陣空曠，轉頭一看，那藥瓶被斯圖爾特掂在了翅膀里。

　　「嗯.......快用完了嗎？」對方掐着喙的下緣，眯起一隻眼睛，晃蕩着那玻璃瓶。

　　「是，發生了一些事情，」洛里無奈地承認。

　　「我本來也不想的，但......」

　　「你知道，我們僱傭兵都是大好人。」

　　斯圖爾特把藥瓶還給洛里，正了正頭上的髮帶，整理了幾下背梳過去的幾根長羽毛。

　　「眼裡除了錢什麼都沒有，不比那些公子哥好。」

　　聽到「公子哥」幾個字，洛里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而你更是好人中的好人，」儘管洛里沒有回答，但斯圖爾特還是沒停下喙，「連人都不殺。」

　　「......麻煩你再幫我帶一瓶藥。」

　　洛里拿出幾枚銀幣塞給斯圖爾特，從長椅上起身。

　　布告欄上貼着各種各樣的單子，單子中央畫着任務目標，邊緣寫着報酬，時間和條件等。

　　最近討伐魔物的請求多了一些，不過目的都不是為了安全，而是肉，毛皮或爪子。

　　洛里抱着臂，端詳了一會任務欄。

　　赫然間，一個碩大的「緊急」紅印映入他的眼帘。

　　任務單正中間畫着一個滿臉橫肉的高大男人，他的右邊胳膊是塗黑的，上面用黃色畫筆描着彎彎曲曲的紋路。

　　洛里呼吸滯了一下。

　　他迅速捏起任務單的一角，將圖釘摘下，

　　「怎麼，你打算破戒啦？」

　　斯圖爾特湊過頭來，剛想調侃洛里，在看到任務目標的一剎，神情卻陡然嚴肅了起來。

　　「不是，這........你真打算接？」

　　洛里沒有回答她，手裡緊緊攥着任務單，走向接待櫃檯。

　　聖地，不久之前。

　　研究員翻開那份文件，將其中一頁鑑定報告指給勞倫斯看。

　　那是一張手掌的臨摹，正中間是一道紅色的傷痕。

　　「他是用自己的血觸發的『狂化』，偽裝成的狂戰士，」研究員指着那張圖上的紅色傷口。

　　「初步判定是通過在武器上塗藥，然後刺破皮膚。」

　　說到這裡，研究員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

　　勞倫斯看着那份報告，皺了皺眉頭。

　　「那藥物是……？」

　　「由於樣本被污染的緣故，沒法分析。」

　　研究員合上報告，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壓低了聲音。

　　「但應該，不是常規藥物。」

　　勞倫斯捏起下巴，眉頭越皺越緊。

　　「難道......」

　　研究員沒有繼續接話，而是點了點頭。

　　「嗯，他應該有渠道拿到。」

　　然後勞倫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用手指摁了摁額頭。

　　「果然是僱傭兵。」

　　他轉身，走向通往上層的樓梯。

　　研究員懷裡抱着報告，沒有跟勞倫斯一起上去。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對方緊張兮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先別打草驚蛇，畢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同夥......或者是否知情。」

　　勞倫斯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跨上台階。

　　小鎮，酒館裡。

　　威爾遜將烤箱門一關，站起身，開始處理蔬菜水果。

　　「雖然我知道，但是........」朱利安一隻手撐着臉，嘆了口氣，「你不要總讓大家擔心啊。」

　　對面，洛裡邊用叉子戳着一塊肉排，邊用餐刀用力切着。

　　把肉磨穿了之後，對方卻沒有停下來的樣子，依舊動着胳膊來回割着盤子。

　　「嘿。」

　　朱利安將手放到洛里的手腕上。

　　對方動作停了一停，從肉麵前抬頭。

　　「你能不能……」

　　朱利安動動嘴唇，剛想說什麼，就被兩盤水果沙拉截住了。

　　「別太累了，」威爾遜把沙拉往朱利安和洛里各自的方向推了推，「你們都是。」

　　粉紅色的火腿薄片橫在黃色紅色的水果塊之間，上面灑了鹽粒和胡椒，還有一點翠綠色的油。

　　「最近廣場的改建怎麼樣？」

　　對方才像大夢初醒一樣，問朱利安。

　　「整修已經提上日程了，」他收回手，「霍姆先生的身體不是很好，事項基本都是我對接的。」

　　對方點了點頭，欣慰地勾起嘴角。

　　「沒想到你現在已經能這麼獨當一面了……真好。」

　　「你不知道的東西還多着呢。」

　　話剛出口，朱利安聽見刀叉放下的聲音。

　　抬頭，他看見洛里一臉無奈的樣子。

　　「對不起……我是說，我老這樣，一心想着自己的事情，然後忽視了你……」

　　當對方覺得愧疚的時候，那對淺色眼睛如一潭深林中的水，失去了往日的精神氣。

　　朱利安登時覺得喉嚨里堵了一塊，難受的感覺湧上心頭。

　　「哎……我也要跟你道歉。」

　　將更多責備的話吞了下去，朱利安扯起了一個笑。

　　他再次伸出手，將洛里的手翻過來，將自己的覆上他的手掌。

　　「畢竟，我們有好幾年沒見……對吧？」

　　手指摩挲着對方右手腕上大劍的印記，朱利安記得，它曾經是一朵蟬翼百合。

　　儘管不堪一擊，但就算荒地之上也傲然綻放。

　　洛里閉上眼睛，沒有搭對方的話。

　　一切思緒回到了22歲那年。

　　桃心木的柜子被拉開的同時，裡面的東西跟着前後動了幾下。

　　幾個幹掉的果實，一個布袋裡裝着香料，還有幾個潔白的信封。

　　洛里將其中一個拿出來，把剛寫好的信摺疊好，裝進去。

　　然後他俯下身，直接拿柜子頂當書桌，在信封上寫了起來。

　　寄信地址是塞拉鎮——洛里在這裡已經呆了一年，雖然總習慣叫它「治療師小鎮」。

　　收信地址則是另一個小鎮的名字，收信人是朱利安.斯卡特。

　　上次對方來信是一個月前——按照他們的約定，在離開學校後洛里每個月都會寫信給朱利安——這個習慣已經持續了三年。

　　按照朱利安上一封來信說，對方去的那個小鎮雖然偏僻，但鎮長以前是資深鍛造師，可以傳授很多經驗……現在除了打鐵以外，他們還在着手周邊礦場生態的恢復工作。

　　挺好的，洛里開心地想。

　　我們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前進。

　　上午的陽光還沒有很刺眼，和煦地灑了下來，將攀爬在路邊小樓上的藤蔓植物鋪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淡粉的花香繞在空氣中，嫩綠的新芽在棕色的土壤里冒出頭來，躍躍欲試。

　　走在淡黃色的磚頭路上，一個穿着墨綠色袍子的治療師跟洛里擦肩而過，對他微笑着打了個招呼。

　　洛里回以一個笑，心裡滿溢着溫暖的春光。

　　一切都在越來越好，他想。

　　「洛里！」

　　一個人急匆匆跑到洛裡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今天的事情臨時有變！」

　　栗色頭髮的護士卡菈滿臉通紅，伏下身喘了幾口粗氣。

　　「卡菈，有什麼事嗎？」

　　洛里身體一震，可還是耐心等對方順過氣來。

　　「突發情況，黑巫術感染者被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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