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裡有淵名字叫做此生 - 第十二章　邊境、雨與察覺

進入聯邦邊境的前一天，下雨了。

虎嘯找了一個天然的岩石凹陷讓大家避雨，

七個人加一頭驢擠在一起，比平時近了很多。

霜坐在她旁邊，

低頭看了小虎一眼，說：「怕雷。」

「嗯，還沒碰到雷，牠就開始抖了。」

霜從自己的外套裡摸出一塊薄片，遞過來——灰白色，

帶著很淡的光澤，溫熱的。

「放在牠身上，龍族的鱗片，有鎮定的效果，對幼獸有用。」

林曉桐接過來，把那片薄薄的鱗片壓在小虎的背上。

小虎抖動的幅度在三秒內慢慢變小，然後幾乎停止，

牠抬起頭，嗅了嗅，然後發出了一聲細軟的咕嚕，

把下巴擱在上面，閉上眼睛。

「謝謝。」林曉桐說。

霜點頭，沒有說話，把視線移回雨幕。

林曉桐低頭看著他遞過來的那片鱗片，

感覺到了一種說不清楚的溫柔，

是很安靜的，

像是某個人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把你需要的東西準備好，

等你需要的瞬間遞過來。

· · ·

加爾在凹陷的最外側，背靠著岩壁。

鴉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有一個人的距離。

「你變了。」

「沒有。」加爾說。

「你有。」鴉說，

「你以前看人的眼神不是這樣的，是那個人類？」

加爾沒有回應。

「加爾，我認識你十二年，你從來不會用那種眼神看任何人。」

她停了停，「那種眼神，叫擔心。」

加爾沉默了，

把視線從雨幕上收回來，低頭，

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那雙手，在林曉桐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把她拉起來過，

在她走錯路的時候，攔在她前面過……

他不知道的是，什麼時候開始，

他的手做這些事是因為他想做，

不是因為應該做。

「她是人類。」他說。

「我知道。」鴉說，

「但你的耳朵不知道。」

加爾的耳朵在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往側面壓了一下，

像是想藏，但藏晚了。

在他心裡很深的某個地方，有什麼東西安靜地落定了，

不是歡喜，不是確認，只是落定，

像一塊石頭沉進水裡，沉下去，不再浮動。

· · ·

雨在半夜停了。

林曉桐走到岩石凹陷的邊緣，

外面的空氣是雨後的，

清涼，帶著泥土和草的氣息。

「睡不著？」聲音從她背後傳來，是加爾的。

「睡夠了，你呢。」

「換班。」他說，走到她旁邊，和她一起看著外面。

兩個人並排站著，中間有一個恰好的距離。

「加爾。」她輕聲說，

「你父親的事，三十年，你覺得他——」

「他還在。」他說，

「我知道。狼族能感應到血脈，不管距離多遠，只要活著，就有一條線。三十年，那條線一直在，細，但沒斷。」

林曉桐把手輕輕放在他的手背上，沒有說話。

加爾愣了一下。

不是明顯的愣，只是呼吸停了半拍，

然後重新穩回來，他沒有移開手，也沒有說任何話，

只是讓那個重量放在那裡。

窗外，灰色的聯邦街道繼續運轉。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放著。

最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夜風蓋住：

「路上，跟緊我。」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cAcOCBIE

耳根又熱了，她把斗篷的帽子往前拉了一點，假裝在看別的地方。

· · ·

荒地的嫩草在晨光裡安靜地綠著，

越來越多，像是每過一天，就往前推進一點點，

把灰白的土重新染回它本來的顏色。

四天的路，皮筒在等，名單在等，被關了三十年的人在等，

十七枚龍蛋在等——

今天，她先走這四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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