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事務所 - 01.-00.5-命運之輪-中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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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

現代人生活中，一種不可或缺的精神糧食，憂鬱星期一還有萬惡一大早的福音。它是如此香醇，因應不同烘焙法，所產生苦澀醇厚滋味，那香氣如一種帶有魔力的回憶。

勾起人前往平靜，然後展開新的一天。

就比如現在，一高一矮，兩位年紀相仿的青年，各自站在米白石英桌面的流理臺中島前，長年累月咖沖泡香味，已然和這處復古高雅墨綠廚房融為一體。

頭上籐枝編織間隙相間，大小各異燈罩，攏住中央一縷光，澄黃燈色在熾白燈色交襯下，更顯得整個空間明亮舒適。

「所以——我該從哪裡下手才好呢，喵太先生？」

言公卿問，但其實他更想吐槽，為什麼新人訓練是泡咖啡？

所以前面說了那麼多，什麼命運之輪啊、完成客人願望的事務所啊、還是皮皮真的不是非法實驗體啊等等等……難道其實這裡真就如言公卿一開始猜測，是非法詐騙集團嗎？

該不會明天早上起床，他人就在太平洋中央無所屬的遠洋漁船上，然後腹部多一道蜈蚣般的疤痕吧！！！

又在過度腦部的言公卿，整個人雙手捧著臉，扭曲成了孟克。

對此，一旁喵太抽了抽嘴角，無奈對著不知道又再上演什麼小劇場的言公卿搖搖頭，同時伸手把對方快要和不上的下巴闔上。

「冷靜點新人…不…叫你公卿、可以吧？」

喵太拍了拍言公卿肩膀，試圖點醒對方。

「啊！——抱歉啊，喵太先生，我一激動就會這樣，老毛病了哈哈…」

言公卿眨眨眼，算是停下了無用的過度腦補，有些無措搔著臉，再次將注意力放到喵太身上。

「沒事、公卿，我也快要習慣了，比起事務所的其他三位，你算是比較正常了。」

但也不好說是不是熟了之後會和那個三個一樣。後半句喵太沒有明講，而是吞回肚子裡，把未來的事提前想起來放也沒什麼用。他聳聳肩放過這個念頭，轉過身拿起流理臺面上，早已準備好，泡咖啡的器具。

「…別太在意我剛剛說的，還有、叫我喵太就可以了，我和你差不到幾歲。」

似乎是怕對方又陷入小劇場模式，喵太又偏過頭補充。

聞言，言公卿還想追問，「什麼意思……喵太先…痾、喵太，對了，另外那兩位同事，他們也和我一樣嗎？」

喵太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塞了包咖啡豆到言公卿懷裡，轉身將熱水壺放上西式爐。

「嗯…具體來說的話，你指的＂一樣＂，是哪一方面的一樣—工作職位？工作內容？……還是他們來到這裡的理由？」喵太揮著調棒，插腰思考。

「痾…這……哈——我也不知道呢…」

「不知道就跟上了洛枷先生的腳步？那你心也是蠻大的耶，公卿。」

就是心臟太大顆才不把他當一回事啊！

言公卿暗自抽抽嘴角。

回到喵太這邊，只見他舉起調棒，唇邊勾起若有似無的笑意，筆直對著言公卿兩眼之間。

「說是這樣說…還是回歸正題吧，現在起我會教你泡一杯好喝的咖啡。」

說完，喵太便轉過身去，搗鼓起了咖啡機。

而這廂言公卿還沉浸在喵太的問題裡，沒注意到對方伸出手，要跟他拿咖啡豆。

「……或許你聽起來很莫名其妙、但我想要改變…並不只是那冰山一角，而是想要改變，所以才會跟來的……」言公卿垂眸，懷中咖啡豆又抱緊了一點，他喃喃道。

咖啡機啟動後，準備要磨豆子的喵太伸手，在試圖從言公卿懷中拉出咖啡豆無果後，他聳聳肩眼神幽怨，卻也不能怎麼樣。

他媽的，你要小劇場就小劇場！放開我那如花似玉的咖啡豆啊混蛋！

喵太笑著，內心在猛虎咆哮。

最終還是只得轉過身去，查看爐上水壺裡的水是不是已經開了。

而來自背後，言公卿的獨語還在持續。

「一切都已經重複發生太多次了…我不知道要如何改變，或許就像洛枷先生說的，命運選擇了我，所以我來到這裡也是命中註定…」

言公卿話還沒說完，被喵太打斷，「不是喔，公卿。」

「…？」

「你來到這裡不是什麼命中註定，你不想要的話，誰也沒辦法逼迫你做出改變吧？」喵太頓了下，又說，「你只是需要個改變的理由，一個推翻現有一切的理由吧？如果不是那樣的話，你付諸的行動和掀起的改變將會毫無意義…吧？」

透過眼角餘光，可以看見言公卿路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卻沒有持續多久，又變回了那副迷茫神情。

「…或許吧……但其實我也不太確定，哪一個才是我真正的想法。」

「那就去確認啊，既然都已經要開始一段新的生活了，試著從這段新的…嗚、或者說，你口中的＂命中註定＂裡，尋找自我。」

「…………」

言公卿聽完，陷入了沉思，肢體也不自覺放鬆了下來。

眼看一直被緊緊抱住的咖啡豆終於有了點鬆動，喵太趁機跩起一旁，不知何時轉過來亂晃的皮皮，一把塞到了言公卿回裡。

懷中之物被替換的言公卿沒有注意到，反而因為觸感更好、更加蓬鬆，忍不住抱的更用力了些。

快要被勒死的皮皮，用努力想從言公卿鐵臂中掙脫，奈何無果，他只得發出求救叫聲。

「皮、皮皮！」殺人啦皮皮！！

可一旁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皮皮呼叫，就像本來背景裡就會有皮皮的叫聲，只不顧現在是杜比音效環繞版。

「…別想了，未來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探討這些問題，現在—我們應該專注在洛枷先生的任務上，公卿。」最後還是喵太出聲打斷了言公卿思考。

回過神的言公卿，連忙道歉，「啊…抱歉，我老是這樣，注意力有夠渙散的……也是呢，以後的問題以後再說…那接下來就請多指教囉，喵太先生。」

「都說了，叫我喵太就好了。」

「啊…抱歉，一不小心就…好的，喵太。」

「沒事，那我們就開始吧…」

就這樣，兩人一皮皮(？)，在剩下的時間裡，不再交談，而是專心一致在咖啡教學上。

至於廚房裡不時傳來的慘叫皮皮聲，嚇的隔壁鄰居差點要報警，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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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回到開放的公共空間，打發走了言公卿和喵太後，只剩下三人各自坐在沙發上一角。

「所以——委託人那邊怎麼樣了呢？」

洛枷放下手中茶杯，白瓷輕扣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了聲脆響。

這番問詢並沒有特別指名道姓，但對於坐在洛枷對面的兩人來說，分辨是針對誰的，不是什麼問題。

「…委託人希望再給她一點時間，她還有想整理的事物。」

回答的是目黑蓮，言簡易駭。他坐姿端正，雙手拘謹放在兩邊膝蓋上。反觀身旁的多良千名，兩相對比之下，更顯得多良千名宛若無骨的坐相。

洛枷目光匆匆掃過，卻沒有多說，只是一手敲在沙發扶手上，一手撐著單邊臉頰，不時向窗外看去。

「哈哈，是嗎？拖得太久可不好…你們也知道，種的發芽是有期限的……可能性和願望可不會等人啊。」洛迦瞇起眼，笑了聲。

「是嘛~？但洛枷先生不也說過，面對委託人~我們這些代理人要更有耐心一點嗎？」

接話的是從剛剛注意力一直在手機上，幾乎整個人都快要和手機黏在一起的多良千名。

「千名是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要＂特地＂跟你提醒這些話呢？耐心一點確實會有好果子吃，不論是獵人還是獵物本身…但話又說回來，太過迅速的獵人，或是太過拖拖拉拉，同樣也會招致不必要的麻煩——」

洛枷向後靠，透過餘光瞄向兩人身後護欄，從樓下傳來的叫聲還有交談聲，他眼裡笑意更甚。

「所以啊~可以的話，這次的任務，我不打算讓你跟去，千名。」

這邊千名終於肯從手機裡抬起頭，「哼！那不正好嗎？我也不想再跟老東西一起出任務了，他每次下手都要考慮再三…一刀下去直接斷了就好不是比較快嗎，都走到這一步了，還需要為委託人考慮其他的退路嗎！！！」

聽到這裡，反倒是目黑蓮坐不住了。

「多良，你冷靜點，為委託人保留一條＂放棄＂的選擇，本來就寫在合約裡的…」

可惜王八發話是從不看對象的，咬就對了。

「冷靜？我很冷靜啊老東西，瞎說什麼＂放棄＂？我當然知道合約裡有這一條，但就算我們給出了選擇，阻止種的發芽，你就確定委託人不會又臨時反水，捅我們一刀……最後麻煩的不也是我們？」

「多良……」

你總是這樣，事情才會變得更加複雜啊。目黑蓮幾乎是無奈喊了聲，剩餘的話卡在喉頭滾滾，沒有下落。

連一旁洛枷也聳聳肩，呼出一口氣，也算是不贊同多量千名再追擊。

可對話的另一位當事者見目黑蓮欲言又止，算是坐實了他心中想法，看也不看洛枷的警告，繼續說了下去。

「放棄、放棄…你老是這樣，以前也是這樣，擅自主張的放棄目標，替他們決定好後路…可到頭來受到傷害的不又是你？報酬沒了也就算了，還弄得自己一身傷……你真的…！」

說到這裡，多良千名猛地站起身，對話戛然而止。

他從上至下望著目黑蓮，對方神情藏在墨鏡後，看不真切，引得他哼了聲，然後頭也不回，大步流星朝大門往外走。

正好碰上端著咖啡和茶點上樓的言公卿與喵太。

幸好兩人及時腳下煞車，不然再走快一點，就要和如一陣風向外襲捲的千名先生撞上了。

「哇啊啊！？——痾，千名…先生？你要去哪裡啊！步喝杯咖啡……啊、走掉了。」

一頭霧水的言公卿，看著對方神色鐵青，秉持著要跟新同事打點好關係，也沒多想就先開口挽留。

大門邊，已經背對大家拉開門的多良千名，也算是領情，悶悶喊了句「我的委託人在找我，先走一步。」，然後實木的合金玄關門就這麼被重重的關上。

碰———！

在場剩餘四人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氣氛本來就尷尬，這下變的更尷尬了。

還是老成的喵太先回過神來，「沒事啦公卿，這很正常。」

喵太從言公卿背後探出頭，望向多良千名離去的方向，如是說。

「痾、痾啊…是喔。」言公卿眨眨眼，有點無措。

救命啊，上班第一天就看見同事不合！一般來說怕新人跑掉，不都會裝一下嗎前輩們！！……不對，等等，但從剛剛到現在他們確實一直都在吵架沒錯……

言公卿在內心吐槽大喊，想著想著，又覺得好像沒什麼不對，合理化了兩位同事的奇葩行為。

期間他和喵太不知不覺已經端著咖啡茶點走到洛枷先生所在的沙發區了。

「哈哈，別介意、別介意，千名就是這樣子，老實毛毛躁躁…你說對吧，蓮君？~」

洛枷先生很快掛回狐狸笑，一邊伸手接過喵太遞過來的咖啡，一邊說著、並仔細嗅聞著咖啡的香氣。

「洛枷先生……啊，抱歉我不喝咖啡，剛剛忘記說了新人…你放著吧，等等我帶下去做咖啡茶凍。」這回輪到目黑蓮對洛枷無奈地喊，同時擺擺手婉拒了言公卿遞過來咖啡。

言公卿一愣，轉而把咖啡放回托盤上，也不惱怒，而是笑了笑，並找了個適當位置，在沙發上落座。

開放空間上，地中海風情的吊扇慢悠悠晃著，咖啡醇厚清香也瀰漫在整個沙發區上，隨著時間推移，日照趨近於一種懶洋洋的溫度，已經不似上午來時那般刺眼。

其餘四人各自端起飲品品嘗，除了目黑蓮抱著胸端坐不動之外，一時之間安靜了下來。

言公卿也端起屬於他的那杯飲品品嘗。

雖然說洛枷先生是吩咐他們下去泡咖啡，但剛剛在觀察廚房的時候，他就對角落廚架上那罐大吉嶺感興趣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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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煮咖啡的過程中，言公卿就問起喵太，他不太喝咖啡，可不可以改泡一杯那邊的紅茶呢，喵太也不宜有他，連忙拿下那包紅茶塞給言公卿。

並一邊抱怨，之前千名先生自己說要買的，結果泡了又一口都沒有喝。

言公卿追問，為何千名先生不喝呢，白白可惜了大吉嶺……轉過包裝一看才發現是銀尖帝王茶(最貴的一種大吉嶺)。簡直暴珍天物，明日裡不太敢買高價茶葉的前社畜，恨鐵不成鋼地想。

只見喵太翻了個白眼，似乎是回想到什麼，他接著解釋。

『千名先生說紅茶的香氣不對，他以為會跟對面咖啡館賣的蛋糕一樣、甜甜的，聞起來是有點甜甜的沒錯啦，但喝起來好苦。』

不是，喝茶本來就很少在加糖的，何況是現泡的大吉嶺，千名先生啊！你這樣會被英國人追殺喔？

紅茶蛋糕跟紅茶他媽怎麼會一樣！？說到底在茶裡加一堆蜂蜜和白砂糖根本是邪教吧！

新人言公卿面上乾笑著，但實際上他也不敢直接在喵太面前吐槽其他前輩。

翅膀還不夠硬，忍住啊言公卿！

『你也覺得很荒謬啊新人？』喵太又問。

言公卿連連點頭，保持著微笑。

『哀…總之千名先生那個人有時候就很奇怪，不只口味像小孩子，行為舉止有時候也像小孩子……你別太在意啊，公卿！』喵太一邊說，一邊忙著查看烤箱裡的小蛋糕，不忘轉頭溫聲跟言公卿說。

『啊對了，既然你喜歡紅茶，那剩下的都給你吧，那都買不到一個月，因為我們事務所裡幾乎不是喝酒就是咖啡，沒幾個人喜歡喝茶，所以每次要拿什麼出來招待委託人，我都有點苦惱。』

一邊說著，一邊打開櫥櫃，對著言公卿指了指那一整櫃的進口茶品，不只銀尖帝王茶，言公卿還瞄到幾種一公斤要幾千美元的茶。

那一刻，喵太身上彷彿披了一層聖光。

喵太果然是這裡最正常的人類嗎？想起方才，言公卿內心痛哭流涕，品嘗著茶色上乘，茶香濃郁，口感回甘微微清甜的大吉嶺。

不禁再次偷罵多良千名不識貨。

「…嗯~還可以呢，這次的咖啡~做的不錯喔，公卿小弟~」另一邊洛枷放下咖啡杯，轉頭對著言公卿稱讚。

「啊……這不，喵太教的好嗎？」言公卿也放下茶杯，回道。

「哈哈哈，說的也是呢…那麼，公卿小弟、接續先前的話題——來談談，關於本所的業務內容吧。」

洛枷微微一笑，雙腿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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