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事務所 - 01.-00.2-開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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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沒有一定的形體或是準則。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wE5JGnOe

同樣地，作夢也並不一定需要擁有什麼，才有作夢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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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

這個詞彙離他遙遠又陌生。

習慣了庸庸碌碌的人生，領著基本薪資，又或者比多數人強一點，成了主管或小主管，也不過就多了點紅利甜頭——但僅僅是這些，就足以取代「願望」這兩個字的虛無飄渺。

他沒有認真想過自己有沒有願望。

但若是非得要說的話，君未莫提起傳單的時候，他只想到破碎的原生家庭，和一成不變的每一天。

構成他一切的是這些，而他的生活離開了這些，也只是這些。

願望？他有什麼願望嗎？

在和隋棠紅吵架，面對原生家庭加諸的一切時，雖然短暫，或者說看似不重要，他也曾意氣用事，當下浮現的第一個想法，便是「有人問過我想要什麼嗎？」

但在真正付諸行動過後，他反倒鬆了口氣。

那算是小孩子離家出走的情節，或者哪一天他心情好會回去看看，又或者他不會，想像美好一點，沒有來到事務所，而是同君未莫一樣，有想實現的願望，所以離開了生活，朝著理想走去。

但真的會有那麼一天，又或者那樣的契機嗎……老實說，言公卿不知道答案。

在意識還沒有清明前，他的身體先給出了答案，想要改變、渴望改變，所以來到這裡，詐騙也好什麼都好，只要能夠改變，可以脫離現狀。這將是一段漫長的自我探尋之旅。

基於男人的問題，言公卿腦內躑躅半天，最後卻是納納開口。

「世界上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情，存在即證明。」

他一頓，直視男人，一雙眼亮亮的，是一種純粹、終於顯現。

言公卿自顧自接下去說，「但願望是虛無的、是飄渺的，就像做夢一樣，什麼都可以夢到，也什麼都不會真的發生。」

外頭樹大枝幹上有鳥兒停留，牠們嘰嘰喳喳歪著頭，對於新奇周遭展現高度興趣，是成群或落單，在其間穿梭飛舞，遠方大海帶來風的歌聲，迷離樹影破碎，乘載好奇、鳥兒們沒有停頓，而是撲稜著翅膀，再次飛上天。

一陣突如其來的沉默迎面。就連皮皮都安靜下來，不再圍著男人腳邊亂轉。

面對言公卿沒由來的認真，男人彷彿被打開開關，有什麼被取悅，他忍不住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

被男人突如其來的反應嚇到，言公卿故作震驚，話一點一點僵硬往外繃，「……我不覺有什麼好笑…」

見況，男人直起身，擦去眼角生理淚水，憋著剩餘笑意解釋。

「抱歉啊…不是覺得你說的好笑，只是覺得你很可愛罷了。」

想脫口而出，其實你是覺得我特別傻吧？但話到嘴邊，言公卿思緒一轉，看向男人腳邊正對著他笑眯眯的皮皮，或許是基於羨慕，最後硬生生重複了男人的話。

「……可愛？」

「是啊，你自己不這麼認為嗎公卿小弟？」

「不這麼認為，我並不覺得我有資格被這麼稱呼。」

「嗯…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不過總結來說，你的答案我很滿意喔。」

「我可不想被從頭到尾都在打謎語，連基本的自我介紹都沒有的怪人這麼說。」

言公卿皮肉不笑，態度敷衍。

「啊哈哈哈！這倒是我的疏忽了，讓你感到怠慢是我的光榮。」

男人一張嘴牛頭不對馬嘴，他向前走了幾步，從陰影中走出，來到距離言公卿不過四五步距離，兩人之間隔的沙發和茶几，陽光終於也照耀男人面龐。那是一張溫和卻尖銳的面龐，兩種元素恰好融合，加上話語間總是運籌帷幄，那從容不破的態度，是一種獨特鋒芒。想必拿下眼鏡後，那股隱隱的壓迫感，會更重。

言公卿與男人對望，沉默著，等待男人下文。

「容小生自我介紹一番——你好、歡迎你加入我們皮皮事務所，我是代理社長洛枷，沒有姓、你可以叫我洛枷又或者洛枷先生，言公卿。」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EbhRc4w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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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言公卿向後一倒，屁股不客氣地坐上高腳椅上，整個人向前趴在中島上，儼然一副大爺恣態。

「洛枷先生，我已經回答過你的問題了，現在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早上一齣鬧劇過後，現在已經臨近中午，在幫言公卿安置好行李，兩人來到一樓廚房，洛枷說為表達歉意，他來下廚，關於工作和未來發展的事，一邊吃一邊說吧。

順帶一提，不只洛枷穿上圍裙，就連…皮皮，對、那隻神奇的……暫且稱他為吉祥物或是寵物之類的，總之他也跟著坐上中島，正眨著那雙卡姿蘭大眼，歪著頭和趴在桌上的言公卿對視。

等等趁機再問問皮皮到底是什麼好了，又或許洛枷先生自己就會提到。

按耐不住心理癢癢，對毛茸茸天生沒有抵抗力的言公卿，像一隻螫伏在草叢中的毒蛇，看準時機，趁洛枷轉過身去開火準備熱油的同時，眼急手快，雙手一攬，便將皮皮抱在胸前。

所幸小傢伙也不掙扎，反而還親暱蹭了蹭言公卿下巴。

「皮皮、皮！」皮皮開心的叫喚。

「嘿嘿嘿…！」

一邊言公卿發出了滿足笑容，癡漢般將臉深深埋進那毛茸茸，彷彿在吸貓。

嗯，是有陽光味道的皮皮呢。

「哎呀，看起來皮皮很喜歡你呢，真是太好了呢，公卿小弟！」

冷不防，洛枷出聲。

言公卿隨即抬頭，滿臉通紅，著急得想要丟開皮皮，張口就要解釋，卻不料洛枷先生根本沒轉過身，只見他舉著鍋鏟，若有似無的在空中飛舞，培根與雞蛋在煎鍋中滋滋作響。

那饞人香味，勾得已經連續10小時沒進食的言公卿，感到胃液上湧。

他摸了摸乾癟肚子，內心已經止不住幻想煎到焦黃的荷包蛋，被鋒利餐刀劃開一個口子，金黃熱騰蛋汁暖暖流下，蘸著一旁酥脆培根，鹹香口感包裹著蛋液輕滑，齒間輕輕一咬是內裡柔軟，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咕咚。

言公卿忍不住嚥下口水，聲音之大連他自己都聽得見。

「嗯—不是說要我回答你的問題嗎，公卿小弟~怎麼、不問嗎？」

洛枷似乎也聽見了那聲咕咚，但他很有風範的沒有戳破，而是將話題導回原來的方向。

「啊…」想起五分鐘前的自己，言公卿忽然又聳的一批，不知道如何開口，一隻手抱著皮皮，一隻手順著他頭頂來回撫摸。

不用多久，他似乎是想到該問些什麼，看向洛枷圍著黑色圍裙的寬肩窄腰。

「所以…傳單上說，什麼願望都可以實現，具體來說…是要怎麼實現呢？」

滴答滴答，是沒有關緊的流理台發出，水珠順從重力一顆顆落下，有時又要掛不掛，懸在那出水口，是一面迷你鏡子，將一切景像收錄成一個圓。

抽油煙機轟鳴作響，伴著油鍋熱油滋滋，還有廚具與廚具間碰撞聲響，不知是不是這些聲音包圍，又或者洛枷必須專心一致，確保言公卿的早餐不要焦掉，他沒有第一時間接話。

而是自顧自打開上方櫥櫃，拿出兩個象牙色瓷圓盤，放到了一邊中島上，這期間他還是沒有轉過身，只是顛了顛鍋子，將火轉到最小，把焦香培根與金黃荷包蛋裝盤，轉身又拿起一旁早已備好的薯絲與澱粉、起司混合，重新倒入些許橄欖油，並一次倒入鍋中塑型。

是薯餅呢。言公卿出神盯著洛枷動作，此刻無聲勝有聲，不只是培根和荷包蛋，薯餅加起司簡直是打在他愛好上。

這時洛枷先生才出聲，「你相信命運嗎，公卿。」

是肯定句，卻向他徵求答案。

言公卿從對美食的幻想中醒來，他單手撫上下巴，認真思考後，回答。

「我不相信命運，洛枷先生。」從一開始他便說過無數次了。

「哈哈也是呢，你知道嗎？願望與命運緊緊相連，在這裡、我們稱願望為——美夢。」

油鍋接觸到未來得急拭去的水份，發出聲了爆響，洛枷手上動作，薯餅形狀標準正圓，那鍋鏟輕靈一翻，等待另一面繼續上色。

美夢，誰都可以有作夢的權利，所以才會詢問他，願望對於他來說的定義。

是虛無的、是飄渺的，更是不切實際的，所以他不相信命運。

願望是必須由自己親手打造的，然後交織成命運。

言公卿覺得口乾舌燥，內心有什麼渴求迫切地湧出，他聽著，聽著洛枷先生繼續說，依舊背對著他，那人專心對付鍋中食物，看不見表情。

「具體一點說，這個世界上沒不勞而獲的願望(美夢)。人類口中的努力和付出，是我們將它轉變為願望(美夢)的形式。」

理論上，願望等於物質上的極致追求，夢想說到底是理想主義的極致實現，但成就的路上卻不似背後理念高尚。

任何事物的實現又或者成就，不僅僅是大量心血和時間的付出，沒有金錢與物質上的提供，任何夢想又談和容易。

就現實客觀面，言公卿回問，「轉換？是透過金錢還是什麼其他的嗎？總不可能是魔法之類的吧，還是說其實皮皮的真實身分是什麼神燈精靈嗎？」

「啊哈哈哈，真是有趣的想法……嗯~就如同你說的，願望同夢想二字沒有區別，所以我們又稱他作美夢。你知道嗎，幼兒的黃金時期，孩子們卻只需要一點可能性，就能將我們大人必須要花費大量時間、金錢、心力的不可能化作可能，其背後促成這個不可能，根本性的關鍵，你並不好奇嗎？」

好奇啊，他當然好奇。

少年時他也有過夢想，卻深知道那是一條光靠努力還不夠的道路。

機緣、天賦、金錢，這些有的從一開始就被寫好，寫進某些人的基因裡，是所謂他們稱作命運的脈絡相傳。

洛枷接著說，他做好一份薯餅，然後又下了一份材料。

「＂可能性＂，孩子需要＂可能性＂，只是一點鼓勵就可以。但話又說回來，只是單純鼓勵，沒有描繪未來實際樣貌——即便是身為成年人的你也願意踏進未知嗎？同那些孩子般，無憂無慮起舞。」

「那當然是…」言公卿吸了口氣，語氣顫抖，「不可能的。」

「是的，這就是童年與成年的差別所在，個體經歷會決定＂可能性＂還有多少，一但他並不符合現實要求或是過於困難，在確保自身存續單一狀況下，＂可能性＂會先被拋去，並優先考慮既定規律。」

洛枷頓了一下，向上看了眼掛鐘，等待秒針通過中央12的數字。

「而這一＂可能性＂，在跨越童年後，並不會隨著＂成年＂而被捨去，在這裡、我們將稱為＂種＂。」

「＂種＂？」言公卿下意識重複。

「是的，我們為＂種＂編織美夢，重新為他們塑造其可能性，越大越好，只要有一丁點可能性誕生，願望便會來到＂種＂的面前——」

秒針越過，洛枷關上火，將最後一份薯餅，放進餐盤中，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熱氣。

「——而我們皮皮事務所，也就是實現美夢、織夢的代理人，將擁有資格者-種，編織願望(美夢)，在命運之輪開啟之時。」

洛枷一邊說，兩手一邊端著兩盤精美早餐，轉過身，與言公卿四目相交，迎著對方驚訝到不知說什麼的神情，他又補充。

「啊啊，順帶一提，你口中的神奇海豹、奇妙生物、非人道主義產物-皮皮，就是所謂命運的化身喔~」

命運的化身、命運的化身、命運的化身……命運等於上帝，皮皮等於命運的化身，命運的化身來自命運，所以皮皮與神…？

洛枷一番話下來，直接讓言公卿大腦過載，只剩下幾個特定單詞，在腦中來回碰種。

就像古老台式電腦的螢幕保護顯示畫面一樣，這邊命運一字跟打撞球一樣，打過去撞到了上帝一字，然後上帝一字又撞到命運的化身一詞，最後又撞到皮皮名字，再回到一開始，就這樣周而復始不斷循環。

此刻言公卿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他此刻的混亂。大腦是一片風暴，他機械式抬頭又低頭，這邊看看洛枷笑得人畜無害，推了一盤早餐過來在他面前，還好心的將刀叉塞進他手中；那邊又看看懷裡已經隱隱打起瞌睡，本質其實跟沒有攻擊性，那些在可愛動物園裡的幼年海豹差不多的皮皮。

他內心蔚為震驚，但身體還是誠實動作，開始解決盤中早餐，最後在一人一皮皮的夾擊中，渾渾噩噩吃完了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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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後，言公卿被盛情難卻的洛枷推嚷著，說是要好好泡個澡放鬆一下，直到他被扒光衣服，泡在公共浴池中，這才幡然醒悟回過神來。他顧不得身上沒有遮蔽物，幾個大跨步出了浴池，裸著身子跑回了客廳。

客廳裡，洛枷正端著一杯咖啡，翹著腿愜意作在沙發上，一隻手捧著本書津津有味，一旁皮皮正趴在洛枷腿上探頭探腦。

只見言公卿什麼都沒穿，就這樣跑出來，嚇的皮皮舉起兩隻過長袖子，擋在了眼前。

「皮、皮皮皮！」非禮勿視，皮皮不滿的說。

「好了、好了，沒事的皮皮……我說啊，公卿小弟，怎麼不穿衣服就跑出來，雖然說本事務所對於非人或是舉止怪異的接受程度很高，但——喜歡裸奔我倒是頭一回見，莫非……」

洛枷笑著放下手中咖啡，白瓷的在玻璃茶几面上發出一聲脆響，他將書倒扣在腿上，雙手交叉在小腹上，好整以暇等待言公卿接著說。

「洛枷先生……你剛剛說他是命運的化身。」

言公卿臉上泛著紅暈，那是剛剛泡澡升起的。

「是的，我是這麼說的沒錯，對此你有什麼問題嗎？」

「命運、命運……說到底你還是沒有說清楚皮皮到底是什麼鬼—」言公卿喘了口氣，平靜回復道，「我們不過是庸人，或者說凡人，不靠金錢或權力隨隨便便實現一個素昧平生的客人，也就是你說的＂種＂的願望，我想不是一句命運可以概括的吧！」

洛枷依舊笑笑的，他一副真是拿你沒辦法的寵溺樣回答。

「唉呀，但我們的招牌就是那樣寫的啊，公卿小弟，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OjZ6DEtb
~~皮皮就是皮皮啊，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皮皮啊！」

「皮皮、皮—！」雖然摀著眼，卻還是知道在誇他的皮皮。

「少來了。」言公卿白眼底朝天。

「啊哈哈哈，你真是一點都不可愛呢，公卿小弟。」

「是誰不早前還說我可愛的，你這騙徒。」

「啊啦？我就當是你稱讚我啦，公卿小弟！」

「我沒有在誇獎你，洛枷先生！！！」言公卿大吼。

洛枷沒有理會他無能狂怒，接著轉移話題，「嗯~真是精采的論述呢，百聞不如一見、擇日撞日不如今天——」

他話尾調子拖得長長的，言公卿心頭一跳，有不好預感，一種相似的既視感讓他聯想到君未莫，每次她有什麼小惡趣味的時候都會這樣說話，吊得人牙癢癢。

言公卿下意識後退半步。

「——不如就今天吧，雖然對你很不好意思、但是新人，新人訓練現正要開始了，可別嚇昏了喔。」

洛枷笑彎眼，雙手在空中一拍，周遭場景就如褪色畫布，一切顏色和景像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天空粉紫星河流動，空中有點點金光如粉塵飛舞，腳下是清澈淨水，以他們為中心點延伸，遠處可以看見淨水上有紫色睡蓮生長。

整個空間，或許是這麼定義，是一望無際，除去浩瀚夢幻色彩雋刻，再沒其他事物存在。只有遠處高空中，一輪暗金巨型輪盤嵌在其中，悠悠轉動，上頭刻滿了言公卿看不懂的曜石黑符號。

言公卿晃了晃身子，往前走幾步，想要觸摸，卻發現那輪盤和月亮或是太陽般，是相對位置，看起來近，實則遠在天邊。

「這是……」

眼前是過分奇幻，只會出現在小說中的場景，言公卿喃喃說。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是命運之輪喔。」

洛枷忽地睜開眼，保持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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