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事務所 - 01.-00.13-因與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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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之夢與閉鎖命運。

就這樣不要醒來，充滿悲嘆的現世。

只是徒增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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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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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轟鳴聲劃破夜晚短暫寧靜，像一道金色流星驟然點亮，直到目黑蓮一扭車頭，腳下離合器緩緩減速，虹色大燈絢爛刺眼，一下打亮深夜時分的茶餐廳。

他踢下側柱，慌不忙轉動鑰匙，停下愛車後，便摘下全罩式安全帽，匆匆將脫下的手套丟在車座，接著一轉身，快步走上通往事務所的階梯與甲板。

「……皮、皮—皮皮！」

熟悉的歡呼聲由遠及近，幾乎是目黑蓮帶著不耐煩，粗暴拉開玄關門時，屬於皮皮的歡快叫聲，頓時清晰了起來。

身著粉藍相間魚尾小洋裝，頭上戴著可愛派對帽，形似海豹又似布偶貓的皮皮，此刻正仰著毛茸茸小腦袋，在玄關迎接一身冷氣的目黑蓮。

「皮、皮—皮皮、皮！」

「…我回來了。」

四目相交，再多怨言，在看到眼前小傢伙時，全都被打碎吞回胃裡。目黑蓮大概只有面對皮皮時，才會洩露一絲溫柔。

他反手帶上門，路過舉高揮舞袖子蹦蹦跳的皮皮，還不忘伸手揉了揉對方搖搖晃晃的小腦袋。

目黑蓮笑了笑，只一瞬又直起身，墨鏡後神色凝重，他快步朝裡頭走去，留下皮皮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發出叫聲。

「皮、皮皮——！？」

本來歡快叫聲一時卡住，轉變成氣急敗壞地叫聲，似乎是在控訴目黑蓮的暴行。

本來光滑平整的絨毛，經過目黑蓮大掌洗禮後，眼下皮皮就如一隻被糟蹋過的布偶，頭上絨毛毛可笑地東翹西翹，甚至力道之大，連戴在耳朵上的禮帽都歪掉。

皮皮撅著嘴瞇起水汪汪大眼，看起來是多麼地人畜無害。

本來高舉地一雙長袖，改為追在目黑蓮移動雙腳後，不依不饒一左一右，就像頑皮海豹拍動翅翼，甩在了目黑蓮地小腿上。

於此同時，繞開遮擋門衝屏風，目黑蓮進到明亮大廳，在開闊的沙發區，一個小時前才剛無情掛掉他電話，事務所的代理人、目黑蓮的上司——洛枷，此刻正翹著腳，似乎是已在客廳等待許久，好整以暇回已目黑蓮一個笑容。

「唉呀~沒想到蓮君這麼快就趕回來了呢!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

「………」

一臉愉悅、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全然無法跟那個方才在電話裡，冷漠掛斷電話的人相提。

思及此，目黑蓮抱著手，向前走幾步後，就不動了。

他瞪著一雙茶紅雙眸，略帶不滿意地看著一臉高興的洛枷。

同時，身下皮皮也跟著停下發洩左右連打，挪動著小身子，歪著頭從目黑蓮小腿中間探視兩人。

「——皮、皮？」

對面洛枷見到皮皮探頭，笑瞇瞇歪頭朝她小幅度地招了招手。

「寒暄的話就免了吧，洛枷先生、你又掛我電話。」

長年的合作，讓目黑蓮對於洛枷的這點，又愛又恨。

不曉得是作為一隻老狐狸地滿腹黑水所導致，又或者這不過就是洛枷擅長的小把戲。

總之，每次一說到正事，對方就像在開玩笑般地，會隨便找個藉口掛掉電話。

實在是令人額角直抽。

眼下似乎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儘管目黑蓮相當地清楚，時間拖得過久，對於一個普通人、也就是言公卿並無好處。

兩人眼神對峙許久，最終是一臉笑瞇瞇的洛枷先打破沉默，他投降般地聳聳肩，放鬆了姿態，神情一改歡樂，瞬間沉下來，帶著鋒芒的眼神，隔著一層眼皮也擋不住刺骨寒意。

「蓮君啊、我不過是幫你解省一點廢話的時間…只不過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公卿小弟竟然與委託人有所關係？」

洛枷一手撐著頭，交疊的雙腳變換姿勢，他伸出一隻手，正對著目黑蓮，不懷好意地瞇起眼，笑意未達眼底。

「…洛枷先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目黑蓮問，他眉峰緊皺，墨鏡之後、茶紅雙瞳流露焦躁。

「唉呀、唉呀、蓮君~這種話可不能亂說，我們並沒有預見未來的能力…….」

「洛枷先生，那為什麼業果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是在言公卿——」

隨著目黑蓮心中煩躁擴大，他伸手揉亂自己的髮，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舌，聲音越來越大，緊接著被一聲嚴肅冰冷地高呼打斷。

「——蓮君。」

目黑蓮驟然停頓，瞳孔微縮，環抱在胸前的手不知何時放下，他繃著臉從鼻尖哼出一股氣，抬眼對上洛枷警告眼神，忽然就平靜下來。

本來還在腳邊窺探兩人對話的皮皮，也不知何時縮到了洛枷腳邊。

對方得空那隻手，正有一搭沒一搭輕撫著雜亂毛絨。

眼看劍拔弩張的氣氛又回到了暗潮洶湧的狀態，洛枷清清嗓子，也不再做任何效果。

他接著說下去。

「世界上沒有不勞而獲之事，我們能夠替他人編織美夢，同時又必須在各種考量下，為他們準備好＂可能到來＂的後事，為此索取高額委託費用…有因就有果，人們的夢境會因為意念相連在一起，這是連你我都無法改變的既定規則……」

「只因為世界就是這麼運轉的。」

洛枷抬起眼，那種漫不經心氛圍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是沉甸如潮水覆沒的壓力襲來，目黑蓮張著口，最後像是敗下陣地，又閉上、緊緊抿成一條線。

「…洛枷先生，抱歉。」

他不是個曖昧於浮濫情感的人，幾番思索後，在洛枷平靜注視下，簡短道了歉。

對面沙發上的洛枷，側耳接收到目黑蓮的道歉，他點點頭、算是就此揭過。

代理人的工作太過繁重，在送走與成就無數條生命過程中，他以為自己已經對此麻木，不會再有任何波瀾。

但，當言公卿顫抖著聲音，像在忍耐著莫大痛苦，緊握雙拳，對著曾經應該熟知的怪物、或者親人朋友，發出了詢問。

嘴裡含著的菸忽然就索然無味。

「蓮君，開啟彼世對於皮皮來說並沒有什麼……但要在精神的大海中，尋找一個靈魂，還是被這方面的箇中好手＂夢魘(業果)＂給藏起來的人…我前面也說了，我們無法預知未來，所以——」

洛枷先生說得並非沒有道理。

他們確實不能預見未來，即便身處在一場巨大的幻夢中也是如此，那些看似預知的未來，實際上屬於過去。

現在、未來、過去，它們本就處於同一條時空線上，只不過區別在於這個閉鎖循環的誰會先到來。

如果是未來先到來，那他在下一次循環就會變成過去。

而夢的本質便是輪迴，直到破局的關鍵。

也因此，被夢魘(業果)拖入彼世的一般人，最終會因內心的慾念而被夢境留下，永遠走不出現在、過去與未來編織的美夢。

＂種＂將會永遠的沉寂下去。

「——你心裡有想法了嗎、蓮君？」

洛枷詢問，聲音裡帶著嚴肅。

另一邊，目黑蓮在洛枷話落同時，拿出一枚小巧金屬製品，泛著寒光、帶著刻骨冰涼，靜靜躺在他手心。

順著洛枷的話，目黑蓮又往前走了幾步，墨鏡後的雙眼終於掃去陰霾，他伸手將那枚銀光展示在洛枷面前。

「洛枷先生，或許我們可以用這個嘗試定位言公卿的位置。」

那是君未莫的工牌。

洛枷定睛眨眨眼，了然般地點點頭若有所思。

「…原來如此，畢竟有一般民眾被捲入彼世的連結，這也是頭一次，了解彼世運作方式的我們，也無法在大海中尋找一根針…….但若是針對建立起連結的關聯點去擊破…」

目黑蓮眼中亮起了光，他趁勢將話接下去。

「——沒錯，言公卿對君未莫的執念，成為了吸引夢魘(業果)在常世現身的誘因，而我們要做的是讓幻夢中的人，主動醒來、意識到那不過是一場夢。」

「所以，能請皮皮開啟命運之輪嗎、洛枷先生？」

目黑蓮摘下墨鏡，望向了縮瑟在洛枷腳邊的皮皮。

只見那小東西似乎是感受到氣氛的改變，有些不安地扭動小身子，閃躲著目黑蓮的眼神。

對此，洛枷朝下望了一眼，只能失笑。

「既然蓮君都主動這麼說了……」

「人是洛枷先生找來了，今天不過是第一天，就算我不積極行動…難道洛枷先生會放著不管？」

罕見的，向來話少的目黑蓮又抄起了手，戴回了墨鏡，他下巴點地，反駁洛枷。

「啊~我怎麼會置之不理呢可愛的新人呢？蓮君啊、我看起來像是那種劣根性的人嗎？」

洛枷雙眼無辜撲扇，好像一把小刷子，本來冷峻神情又在傾刻間消失地一乾二淨，平日裡見慣地不羈與放浪又重新回到他身上。

「…洛枷先生，你剛剛掛我電話。」

目黑蓮想也不想，便原話奉還。

「啊……說起來是不是應該先辦正事了啊、蓮君！」

厚臉皮的洛枷使出了逃避！

「……」

逃避雖然可恥，但終歸有用，感到無語的目黑蓮最終也只是抽抽嘴角，朝他名義上的上司翻了個白眼，這篇算是翻了過去。

回到正事上，說到開啟彼世大門，也就是命運之輪，必然不可或缺——始祖的力量。

於是接在洛枷的話之後，兩人心照不宣交換了眼神，又不約而同將視線落在被他們包圍，在正中央快要睡著的皮皮身上，。

只見那毛絨絨的小傢伙，原本打盹著打盹著，發現周遭的聲音忽然消失，她先是瞇起眼像一隻貓咪伸了個懶腰，而後眨著一雙異色大眼，歪頭不解地看著沉默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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