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事務所 - 01.-00.9-新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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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時已經到來，我會在那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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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人去樓空的公寓中，處處都是封鎖的黃線。

兩人隨著樓層往上，越加深入，直到言公卿戰戰兢兢跟隨目黑蓮的腳步，來到了七樓一處門房前。

目黑蓮半側過頭，對著他比了比手勢，示意待會進入房內後，必須要降低音量。

在此前一路上，已經受夠各種各樣突發驚嚇，或是友善居住的小老鼠小蜘蛛歡迎的言公卿，現在就空剩下一具殼子。

只要能夠活著從這裡離開，目黑先生要他做什麼他都願意，尤其是自從過了四樓以後，地板上開始出現一些不明所以的痕跡，其共通點便是都呈現深褐色凝固不規則，嚇得言公卿只能把尖叫往肚子裡吞，默默加快腳步，晃著頭不去看那些駭人痕跡。

到底在這樣像殺人現場一樣，還圍著封鎖線的廢棄大樓，會有什麼鬼委託人啊……

正當言公卿這麼想，隨著眼前房門咿啊、一聲被目黑先生打開，厚重推積的灰塵隨著門開落下，嗆得言公卿連連咳嗽，不得已捏起了外套袖口，企圖充當過濾器。

他抬起頭，小心臟不爭氣地抖了抖，看著那房門內一片漆黑，宛若吃人的怪物巢穴，在不斷重複了幾次「我才不會英年早逝。」數次後，便深呼吸一口氣跟著目黑先生踏入了公寓內。

隨著目黑蓮的腳步走入公寓室內，裏頭許多東西都被蓋上了防塵用白布，不遠處大片落地窗敞開著，下擺破爛的白紗簾溫柔飛舞，從那大片落地窗外看去，外頭夜空中高掛著滿月，遠處是常鳴港灣繁華燈火，與此處落寞蕭條形成對比。

就在此時，大門無預警地，在言公卿身後關上，本該嚇得哇哇亂叫的青年卻像是著了魔般，雙眼被定住目光，一點反應也沒有。

見況，沒有等到預期中娘砲般的尖叫聲，目黑蓮回過了頭，手中的手電筒往回照了過去，落在言公卿腰部。

此刻言公卿沒有心思關注目黑先生在做些什麼，因為比起那些，他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看見了熟悉的銀色光點。

他踉蹌著腳步，然後是越來越快，跌跌撞撞越過了探查的目黑蓮，直直撲上跪在角落那處地板上，連帶揚起了不少灰塵。

言公卿捧著雙手，撿起了那點銀光。他顫抖著唸出那個名字。

「未莫姐……」

「…？」查覺到不對勁的目黑蓮走過來，他拉下墨鏡赫然瞧見熟悉的名字，在言公卿手中的那點銀光、正是一枚金屬銀色的工作名牌。

目黑蓮挑起一邊眉，紅茶色的眼裡有些詫異，轉過頭和言公卿慌不忙對上眼。

「怎麼、新人——你認識委託人？」

委託人…？言公卿短暫地清醒，他仰頭望向目黑先生從高處投下的好奇視線，腦海中捕捉到了對方口中的關鍵字。

時隔幾個月前，伴隨著一些他不願提起的回憶湧上心頭，最後停在酒吧的對話以及那張傳單。

什麼意思…君未莫不是說那只是隨手看看的嗎？委託人又是怎麼回事。

言公卿有很多想問的問題，無奈大腦一片混亂，心情一時之間是五味雜陳，他只能先壓下那股強烈不適，轉而回答起目黑先生的問題。

「算是…她是我前一份工作的上司。」

「那你……早就知道了？」

目黑蓮看向言公卿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探究。

早就知道。這幾個字的涵義有多麼地有份量，目黑先生不會不知道這代表什麼。

他們不知道君未莫走之前和言公卿說過什麼，還有他們之間的關係。

「不……我以為那只是個玩笑話，她總是鼓勵著我、如果想要改變，可以來這家事務所，是她…沒有錯。」

想起幾個月前的那些往事，還有最後一次的酒吧碰面，如今手上卻是君未莫未歸還的制服名牌，在一處破敗被封鎖的大樓中。

未莫姐從來沒有提過她知那之後的事，言公卿有時會失落的想，至少她現在很幸福，嫁給一個喜愛自己的男人。

言公卿會說，既然可以讓君未莫事業心這麼強的人，放下一切，只為了愛情飛蛾撲火，那對方一定很愛她吧？

但現在，身處於這樣的環境，還與自己同事的口中的委託人牽扯上關係……初來乍到的言公卿簡直覺得命運還沒有放過他。

他依然被迫歷經一切，在苦難之中。

想到這裡他眼眶忍不住酸澀。

「節哀。」

凝望著言公卿的沉默，目黑蓮也不再多說些什麼，他重新將菸叼回嘴上，繼續在房間其他地方展開搜索。

目黑蓮貼心地將起居室的搜索範圍留給了新人，一方面也是給他一點私人空間。

也不知道如果那小子知道君未莫的真實情況……目黑蓮剛剛撢落香灰，上手要去轉動主臥室的門把時，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在他的背後。

「啊…啊啊啊——！！！」

身後隔著一條走廊的言公卿發出了尖叫聲，目黑蓮瞬間緊繃，他猛地回過身，用最快的速度衝回起居室。

「…目黑先生……我忘記問了…你們說過事務所來者不拒，可這樣的存在、也可以被稱作是人嗎？」

目黑蓮提著刀趕到起居室門口，映入眼簾赫然是言公卿跌坐在地上，顫抖著問他。

眼前的龐然巨物實在是過於可怕，無法想像它的主人，曾是一位任誰看了都會被感染樂觀的人。

言公卿之所以這樣形容，是因為眼前忽然出現的怪物，長相與型態實在是過於詭異，要不是在出發前洛枷先生已經提前演示過類似的奇幻場景，要不然言公卿一定會覺得這是什麼另類的整人節目。

那怪物拖著千手幻化的長尾，血紅血紅、夾帶臟器肉碎，青色的神經與肌理纖維閃爍著不祥紅光，在那無貌如鯨豚頭頂的部位，赫然有蒼白女子的半身，睜著混濁灰白眼珠，雙手交叉在胸前。

她好似在看著言公卿，青澀的雙唇微啟，卻一動也不動——或許她什麼也沒有在看。

那樣貌讓言公卿聯想到了深海的燈籠魚，這種生物的典型特徵，就是那散發光的發光菌，會散發醉人的亮光，等到獵物沉迷被吸引過來時，便會露出它藏在後方的血盆大口。

「嘖、偏偏選在這時候嗎？」

目黑蓮眉間緊蹙，剛踏出走廊，迎面而來的便是預料中的委託人。

一旁的言公卿眼裡寫滿了驚恐，他似乎是看呆了，又或者是驚嚇過度，目黑蓮的出現，並沒有引起言公卿的注意。

金色的瞳孔不安地晃動著，他嘴裡念念有詞，目黑蓮提著刀向前幾步，擋在了言公卿面前，這時他才辨認出言公卿在說些什麼。

「未莫姐、未莫姐、未莫姐未莫姐未莫姐——」

目黑蓮眼看不祥黑物如濁水源源湧出，自那怪物腳底下，越過他所站的地方，快要淹到言公卿所在的位置。

他想起洛枷先生出發前的叮嚀，墨鏡後茶色眸子變得更加艷紅，外圍虹膜泛起了紅寶石般的色彩，他吐掉嘴裡香菸，身形一矮，在下一瞬間，已經舉刀來到那怪物後方。

目黑蓮伏低身子，手中大太刀微微出鞘，不見刀光，隨即又咖噠收刀，那龐然大物緊接著發出了淒劣尖叫，便化作數塊崩落，黑血如湧泉噴發，狹窄的室內下起了一場黑雨。

一滴兩滴，隨著那怪物失去生息，言公卿終於從過度震驚中回過神，他瞳孔向下，看見黑色液體濃稠如血，落在他頰側緩緩流下，然後他看向前方，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那佯裝成君未莫外表的誘餌失去了本體，卻還是拖行著半身，朝言公卿跌坐的地方而來，似祈求朝他伸出手。

那邊目黑蓮剛剛轉過頭收刀，沒有發現到怪物一部分的身體還活著，一切都發生在短短幾秒內。

言公卿耳邊傳來沉重的呼吸聲，他沒有動、也沒有逃，就只是看著，雙腳如注鉛，心跳如雷鳴，像皮球在胸腔中橫衝直撞。

對未知的恐懼，加深了他對怪物的想像。

但一邊又忍不住想，可那是未莫姐的樣貌啊。

直到眼前另一道銀光一閃，目黑蓮朝這邊看了過來，他發現了。

目黑蓮跨出半步，這次確實拔刀，刀柄在行經中改變軌跡，向言公卿祈求的誘餌這次是真的徹底分家。

高高飛起的頭顱，直到最後一刻都還注視著言公卿，一張一闔的雙唇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在落地前，盡數化作一抹微笑。

就像杯水達到表面張力，再也承受不住，反胃噁心的衝動一股腦衝上，言公卿搖著頭忍不住發出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而一旁的目黑蓮卻對言公卿的崩潰不為所動，他收回大太刀，摘下了墨鏡，看向腳下那顆滾動的頭顱，來到他腳邊、靜止，有絲縷黑煙緩緩從那斷頭中升起。

『謝謝你。』

只有目黑蓮聽見，那女人的聲音空靈飄渺，像一縷清風，很快消散。

大太刀收回背上，目黑蓮正想回過頭，探查言公卿的狀況時，卻發現對方在崩潰後，早就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對此，目黑蓮表情不明顯的又嘖了一聲，隨手將墨鏡帶回臉上。

「嘖，我是來當保母的嗎……殺千刀的洛枷……」

抱怨歸抱怨，但再怎麼說也不能把新人隨手丟在這裡。

此行目黑先生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剩下的就是時間問題了。

抱怨完，目黑蓮彎身抬起言公卿，扛屍體一般，將言公卿放上了左肩，剛剛黯淡下去的茶色眸子，此刻又亮起鮮紅。

代理人的能力在這一側不可能常保開啟，除非命運之輪打開。

目黑蓮一頓，他還來不及反應，便有什麼從後方，捲著強烈風勢，衝破了起居室的大片落地窗，朝著背對的兩人而來。

目黑蓮連人帶刀被撞飛，因為慣性向後撞上了走廊牆壁，等到他回過神，迅速撿起落在地上的大太刀，擺出警戒架式時，起居室又恢復了一片寧靜。

不遠處常鳴港亮著繁華燈火，冷清明月高掛在黑夜上，微風清涼從落地窗湧進，下擺破爛的白紗簾輕柔飛舞，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地上散落的怪物肉塊不見了，還有——

目黑蓮找遍了整個公寓，都沒能找到言公卿的身影。

他直起身子，閉了閉眼，虹膜外圍的鮮紅黯淡了下去。

言公卿被帶走了，命運之輪並沒有開啟。

只剩下目黑蓮的公寓中，他神情難看了起來，望著不久前地上殘留的黑色人性，本就緊蹙的眉頭鎖的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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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幫忙那個業果開啟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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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可不妙了，如果不快點找到言公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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