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歲時的我們》 - 二十多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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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之後～～

我遇見了另一個人，

那是一個很單純、很溫和的人。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kANjpRZ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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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都簡單。

很多感情也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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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蔣豪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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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蔣豪其實打過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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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他。

我站在電話旁邊。

我也知道，只要我接起來，我一定會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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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清楚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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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沒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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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時候，有另一段新的開始正在發生。

我不想讓新的感情，一開始就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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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人生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而是知道了之後，才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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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接那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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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就真的各自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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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年一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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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再見面！

有的只是，二十多年間極少數的次數

簡單的幾句訊息。

（很簡短，完全的不痛不癢維持他一貫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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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慢慢走遠～

蔣豪也慢慢變成一段放在心裡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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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偶爾的我還是會想起他。

可是不再是以前那種痛。

而是一種很安靜的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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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 2023 年的某一天～

他傳了一則訊息給我。

是問輪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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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其實看到了。

可是我沒有回。

（我第一次沒回他訊息✉️….未來也沒機會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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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段時間，我自己的人生也處在一個暗黑時刻，

很多事情都在混亂裡。

很多情緒，我自己也整理不清楚。

我沒有力氣再去處理任何人的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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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則訊息，就那樣停在那裡。

我沒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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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人總以為還有下一次。

還可以等。

還可以之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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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後來我才知道，很多事情，其實沒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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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3 月 1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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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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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翻來覆去的，我突然打開了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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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很下意識的動作。

就像腦海裡突然浮現一個念頭，手就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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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打開的那一瞬間，第一篇貼文就直接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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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老大的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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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和文字幾乎同時進入我的眼裡。

照片裡的人很瘦。

瘦得讓我有一點不敢確定。

那張臉，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但又瘦得讓我懷疑。

我心裡其實同時出現兩個念頭。

一個念頭說：

不會是他吧？！

另一個念頭卻說：

就是他！！

（我其實不希望那是他）

但即使瘦了那麼多，我還是認得那個眼神。

那是蔣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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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文下面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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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沒有病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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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的心慢慢往下沉。

我知道，蔣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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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寫著：

2026 年 3 月 14 日，中午 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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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想在第一時間讓我知道

（我已經很久沒有再想起過他，但那幾天腦海一直浮出那封訊息✉️那封….我沒有回訊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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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私訊頭老大。

問他：

「蔣豪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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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聊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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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頭老大只是跟我說，蔣豪這幾年的身體狀況一直不好。

長期喝酒。

後來變成猛爆性肝炎。

撐不住了，就回老家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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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著聊著，我忽然感覺，頭老大好像還有話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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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訊息常常停很久。

像是在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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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才慢慢說，其實有些事情，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我。

因為現在的我，已經有自己的家庭了。

可是蔣豪提到的人是我。

所以他覺得，我也許應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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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老大說：

蔣豪退伍的時候，其實曾經想回來找我，

想復合！！

但那個時候，他從別人那裡知道了一件事——

我已經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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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朋友的電腦🧑‍💻上網看到了我的婚紗照…

頭老大說，那一天，蔣豪什麼也沒說，

然後，醉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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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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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傷心不是吵出來的，

也不是哭出來的，

而是一直喝，喝到整個人都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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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蔣豪離開家鄉。

隻身去了桃園工作、生活。

很多事情，就這樣慢慢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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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頭老大說，每一年過節，他還是會固定回家鄉過節，回家鄉慣性的找朋友聚，

然後找他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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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很多朋友一起。

很熱鬧。

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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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到後來，酒過幾巡，朋友一個個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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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常常只剩下…

蔣豪和頭老大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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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那個時候，蔣豪就會提起我。

有時候只是很隨口地說一句：

「她不知道現在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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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只是安靜地喝酒。

喝完一口，突然提一個名字。

頭老大說，他有時候會故意鬧蔣豪。

拿著酒杯，誇張地唱一句：

🎤「你算什麼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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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周杰倫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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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老大說，他其實是半開玩笑，半調侃。

蔣豪每次聽到，通常只會皺一下眉。

然後回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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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囉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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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再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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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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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頭老大知道，蔣豪雖然嘴巴上這樣說，心裡其實一直沒有真的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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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蔣豪的身體越來越差。

猛爆性肝炎。

長期喝酒。

一點一點把他的身體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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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年他離開桃園，回到家鄉養病。

這一年來～他的狀態時好時壞。

有時候很清醒。

有時候會恍神。

有時候會記得事情。

有時候又像突然掉進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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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頭老大說，就算是在那樣的狀態下，蔣豪有時候還是會提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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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問：

「她現在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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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也會問：

「她過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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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問題，問得很輕。

像一個人明明知道答案不會立刻出現，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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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他離世前一週，他住進醫院。

那時候身體已經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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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的時間很短。

失智的時間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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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他說話含糊不清。

別人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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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頭老大說，他聽得懂！

因為他陪了蔣豪很多年。

那些斷斷續續的聲音，他知道裡面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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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次，蔣豪嘴裡含糊地念著一個名字。

聲音很輕。

很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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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老大說，那是～

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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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關掉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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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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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天花板。

看著窗外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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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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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十六歲那一年。

想起那台沒有後照鏡的藍色 Dio。

想起白襯衫。

想起那十五分鐘的風。

想起我坐在後面，抓著他的衣服。

想起他把我的手拉到他的腰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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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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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我怎麼會知道，

原來有些畫面，真的會被記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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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起 2023 年那則我沒有回的輪胎訊息。

心裡忽然有一種很深的念頭。

如果那時候，我有回他訊息。

如果那時候，我有關心他。

如果那時候，我有多說一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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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可以開導他。

也許，我可以提醒他照顧身體。

也許，他不會把自己弄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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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人生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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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答案，來得太晚。

有些心疼，也只能停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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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張照片。

那張瘦得不像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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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現在真的坐在我面前，我大概只會對他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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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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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也許我會輕輕打他一下。

像以前一樣。

然後他會補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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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在那邊龜龜毛毛屎屎尿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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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我竟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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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有些人，就算二十多年沒有見面，還是會在你心裡留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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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愛情。

也不是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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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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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只有十六歲的時候，才會有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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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堆疊，當然不是輕易就能隨意創造出來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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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少時的相遇、爭吵、離開，

那些當時以為會慢慢被時間沖淡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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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都一層一層地刻畫留在生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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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

要過了很多很多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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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才終於明白，

原來那些看似平凡的瞬間，

早就悄悄變成了一段人生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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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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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個純真的自己，

在當時認識了那個男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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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最真的時刻，

給了當時最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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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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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歲時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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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紀念，那個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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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蔓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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