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戲神-儺神在世 - 第八章-戲神道千面

用完早膳，時令便獨自坐在院子那張老木椅上，靜靜望著院外。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BNyNHian

春日的陽光鋪灑下來，落在他烏黑的髮梢與白皙的頸側，暖融融的，本該驅散一身寒意。

可那暖意只停留在皮膚表層，絲毫滲不透他早已冰封的心。

親情是假的，關懷是假的，連這個家都像是一場精心編織的謊。

哥哥埋在土裡，真相埋在謊言裡，而他，像一顆隨時會被捨棄的棋子。

或許……他真的該改變了。

不能再這樣被動地困在這裡，不能就這樣讓哥哥死得不明不白。

心念一動，夢中那齣戲猛地竄上心頭。

他輕聲開口，像是自言自語。

「《笑和尚戲開山》是什麼戲曲？」

身邊收拾碗筷的婦人動作頓了頓，低頭皺眉思索片刻，隨即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

「《笑和尚戲開山》？從沒聽過這齣戲。阿令，你怎麼會知道這個？」

時令沒有回應，只輕輕點了下頭，便轉身離去。

腳步緩緩走在園間小徑，腦子裡全是夢中那抑揚頓挫的唱詞，揮之不去。

不知不覺間，他張開嘴，輕聲唱了出來

「和尚生來笑呵呵，身穿白衫拂塵拖……」

聲音一出，時令自己先怔住了。

腔調標準得可怕，婉轉悠揚，帶著一股古樸的戲韻，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根本不像是一個從小在鄉下長大、從未學過戲的少年能唱出來的，倒像是已經反覆練了十幾年。

一股莫名的牽引感湧上心頭——

既然開口了，便要唱完。

他順著記憶，一句接一句往下唱。

黑衣開山的兇厲，白衣和尚的溫和，在他聲腔裡交替出現，層次分明。

「開山猛將黑如鐵，獠牙暴眼膽氣烈。」

「開山哥，你莫惡，聽我和尚把話說。」

聲音輕輕蕩在空曠的院裡，不響，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莊重。

直到最後一句，他微微提氣，聲線穩定而清朗

「一壇法事圓滿通，清吉平安萬年紅！」

尾音落下的瞬間，風似乎靜了一拍。

周遭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變，可時令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肉眼看不見的東西被撥動了。

像是一層迷霧被掀開一角，腦中清明許多，渾身說不出的輕鬆舒暢，連連日積壓的鬱結都散了大半。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神微定。

就在這時，臉旁忽然傳來一絲細微的癢意，像是有什麼東西翹起了一角，輕輕蹭著肌膚。

時令下意識抬手一摸，指尖觸到一處微微凸起的缺口。

動作驟然僵住。

他心頭一跳，一股莫名的躁動與衝動竄起——

撕開它。

撕開這個缺口。

沒有絲毫猶豫，他捏緊那處翹起的邊緣，猛地一撕。

沒有預想中的劇痛，沒有血淋淋的傷口，只有一層極薄、極輕的東西被掀了開來，輕得像一層面具。

時令呼吸一滯，快步衝回房間，關上門，抵在門背後重重喘了口氣。

他吞了吞口水，一步步挪到鏡前。

鏡中的人，微微揚著頭，額角、臉頰處確實有一道剛被撕開的痕跡，卻沒有半點血跡。

他顫著手，緩緩將剩下的部分輕輕揭下。

下一瞬，時令猛地睜大了眼。

鏡子裡那張臉，眉眼、鼻樑、唇形，甚至是額頭一點淺淺的疤痕，都熟悉到讓他心口劇痛。

是哥哥。

是時誠。

他變成了時誠。

時令渾身發僵，雙手顫抖著撫上自己的臉頰，摸到真實的肌膚溫度，摸到哥哥慣有的硬朗輪廓，指尖微微發抖。

鏡中的少年，眉梢微揚，帶著幾分不羈，像極了那個總是嘴硬、卻會默默護著他的哥哥。

他怔怔地望著鏡子，驚愕、震駭、茫然，最後全都化為一陣陣密密麻麻的酸楚，從心口瘋狂蔓延開來。

他用戲詞，喚出了一張屬於哥哥的臉。

不，這只是一個契機，真正的原因是……

他腦中浮現那紅緞帶與紅紫交纏的階梯，一個名字浮現腦海。

「戲神道·千面。」

他心念一動，抬手再次一撕——頓時化作了夢中那個溫和的白衣笑面；再一撕，又變成了威壓逼人的黑衣兇面。

接連幾次變換，頭腦陡然發沉，一股強烈的疲憊感襲來，彷彿剛才幾下變化，已耗盡他大半體力。

他強打起精神，最後一撕。

熟悉的眉眼、清冷的容顏，自己的臉終於回來了。

時令深深呼出一口氣，頓時睏倦如山壓來，再也支撐不住，走到床邊一頭躺倒，閉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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