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戲神-儺神在世 - 第一章-不安

天是沉的，像塊浸滿了墨的濕棉，壓在低矮村落的上空，連風都裹著濕黏的悶熱，捲著泥土與雜草的腥氣，漫過破舊的老木房。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4nRB7hm5

烏髮披散的少年蜷坐在院裡那張磨得發白的老木椅上，脊背挺得筆直，卻沒半分少年人的活潑，反倒像株生在陰涼處的玉蘭，清寂得近乎孤獨。

他垂著頭，長長的烏髮垂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頸項，與指尖細細摩挲著的物件。

那是一枚長命鎖，質地不算上乘，卻被摩挲得光潔溫潤，一面刻著端方的「福祿壽」三字，筆鋒樸拙，藏著滿滿的祈願，另一面則是線條簡潔的麒麟圖，獸目圓睜，似有守護之態。

少年的手指修長纖細，骨節分明，膚色白得近乎透明，指腹上卻覆著一層極淺、幾乎難以察覺的厚繭，那是不經意間留下的痕跡，與他精緻的模樣形成細微的反差。

他的容貌生得極好，臉型清瘦流暢，下頜線利落卻不凌厲，少了幾分鋒芒，多了幾分柔婉，膚白如雪，像是從未見過烈陽，連血管都隱隱約約透出淺淡的青，唇色是蒼白的淺粉，自帶一種病態的精致，眉眼清冷，左眼角下的淚痣隱在髮絲間，若隱若現，竟有些雌雄莫辨的動人。

「阿令，吃午膳啦！」

一道溫柔卻帶著幾分疲憊的婦人聲音，從身後陰暗的老木房裡傳出來，打破了院裡的靜謐。

少年把玩長命鎖的手猛地一頓，纖長的羽睫像蝶翼般輕輕顫了顫，垂落的髮絲隨之晃動。

他沒說話，只是緩緩抬手，將那枚長命鎖繫上細軟的紅繩，仔細掛在頸間，貼著心口的位置，才輕輕站起身，赤著腳踩在院裡鬆軟的土地上。

腳下摻雜著細小的碎石與沙土，硌得腳心微微發疼，他卻渾不在意，邁著輕淺的步子，小跑著鑽進屋內。

屋裡光線昏暗，陳舊的木桌木椅擺得整齊，空氣裡飄著粗茶淡飯的樸實香氣。

略顯滄桑的男人與面容溫和的婦人正忙著擺碗筷、端菜，兩人見到少年進門，滿是皺紋的臉上瞬間綻開溫暖的笑容，可目光掃過他光裸的雙腳，笑容頓時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心疼與責備。

「哎呦，阿令啊！你怎麼又沒穿鞋呀！」

婦人趕緊放下手裡的碗，快步走到他面前，語氣裡帶著嗔怪，可伸手時卻輕得不行，生怕碰疼了他。

「這地上全是石子，扎破了腳怎麼辦？著涼了可怎麼好？」

少年抬頭看著眼前滿臉心疼的婦人，墨黑色的眼眸裡一片平靜，他眨了眨眼，張了張淺色的唇，卻沒發出半個音節，欲言又止。

他本就不善言辭，面對這樣溫柔的關切，只會顯得無措。

婦人見他這副木訥的模樣，心頭更是揪得慌，連忙轉頭朝男人喊

「他爹，快搬張椅子過來！」男人應了一聲，趕緊搬來那張最穩當的老木椅，婦人輕輕拉著少年的手腕，讓他安穩坐下，低頭仔細打量著他的雙腳，聲音軟得發顫。

「疼不疼啊？有沒有受傷？告訴媽。」

少年緩緩搖了搖頭，神情依舊木訥，沒半分波瀾。

男人站在一旁，看著沉默的少年，重重嘆了口氣，聲音低沉渾厚，夾雜著說教與濃濃的關心。

「阿令，你已經十五歲了，不能總是赤著腳到處跑，萬一著涼生病，或是扎傷了腳，只會讓你媽心疼。以後記得穿鞋，聽見沒？」

被喚作阿令的少年，腦袋垂得更低了，烏黑的長髮完全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神情，只有纖細的肩膀微微斂著，顯出幾分無措。

夫妻二人見他這般，縱有再多叮囑，也不忍心再說下去。

男人轉身去廚房打了一盆溫熱的清水端過來，婦人拿起乾淨的粗布巾，蘸著水，輕輕柔柔地擦拭著少年的雙腳，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對待極其珍貴的寶物。

擦完腳，才招呼著男人和少年往飯桌邊去。

時令找來一條紅色的髮繩，抬手將披散的烏髮鬆鬆紮在腦後，露出清雋的側臉與那顆醒目的淚痣，隨後安靜地坐在桌旁，垂著眼，並沒有馬上動筷。

「餓了吧？多吃點肉。」

男人夾了一塊肥厚的肉，放進時令面前的碗裡，見他依舊垂著眼不動筷，又嘆了口氣，終於喚出他的全名。

「時令啊。」

少年猛地抬頭，墨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淺淺的疑惑，靜靜地看向男人，等待著下文。

男人張了張嘴，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似有千言萬語，可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最終只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揮了揮手。

「吃飯吧，多吃點。」

沒多久，婦人收拾好手裡的雜物，擦了擦手上的水，坐到餐桌旁，目光掃過桌前，眉頭微微蹙起，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不悅。

「阿誠呢？這孩子，又跑哪裡去了，飯點都不知道回來。」

「誰知道又去哪瞎玩了，年輕人貪玩，不管他。」男人擺了擺手，語氣隨和，「我們先吃，那小子餓了，自然就回來了。」

一旁安靜吃飯的時令，聽到「哥哥」兩個字，握著筷子的手頓時一滯，緩緩抬起頭，看向夫妻二人，聲音輕得像風，帶著幾分遲疑。

「哥哥？」

屋內的氣氛溫馨和諧，屋外的天空突然閃過一道刺目的白光，短暫照亮了昏暗的屋內，隨即，震耳欲聾的雷聲轟隆作響，從天際滾滾而來。

淅淅瀝瀝的小雨驟然落下，細小的雨滴隨著風，飄進敞開的窗戶，打在木桌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阿令，風雨進來了，你去把窗子和門都關上。」婦人趕緊吩咐道。

時令點點頭，放下筷子起身，先回身關上了屋門，再走到窗邊，伸手去推木窗。

就在此時，又一道閃電驟然劈落，白光瞬間照亮他蒼白的臉，緊接著，比剛才更響的雷聲炸響在耳邊，時令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嚇，身子猛地一抖，手忙腳亂地重重關上了木窗，「砰」的一聲悶響，震得窗棂微微發顫。

他抬手按在心口的位置，纖細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起，墨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茫然。

心臟跳得極快，砰砰砰的，撞擊著胸腔，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蔓延開來，是害怕嗎？

他從未過這樣的感受，心頭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阿令，站那幹嘛呢？關好就快來吃飯，菜要涼了。」婦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喚回了他飄散的神思。

時令緩緩放下按在心口的手，斂去眼底的茫然，轉身走回餐桌旁，安靜地坐下，繼續低頭吃飯，可心頭的異樣感，卻絲毫沒有減退。

沉默了許久，他忽然停下筷子，再次抬頭，看向面前的夫妻，聲音依舊輕淺，卻帶著幾分執著。

「我想去找哥哥。」

夫妻二人愣了一下，隨即連連搖頭。

「外面雨下這麼大，雷聲又響，你一個孩子出去太危險了，別亂跑。」婦人連忙勸道。

「是啊，你哥哥玩夠了，自然會回來，不用你去找，乖乖吃飯。」男人也附和著，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溫和。

時令看著他們，沒再爭執，可心口的跳動越發混亂，時快時慢，悶脹感越來越強，眉頭皰得更緊，手中的筷子也握得緊了些。

他放下碗筷，輕聲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淺淺的難受。

「我好像有點不舒服。」頓了頓，他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裡的執著更甚，「我想去找哥哥。」

夫妻二人看著他皺著眉、臉色微微發白的模樣，心頭既疑惑又關切，可抬眼望向窗外，雨勢早已經從細雨變成了傾盆大雨，豆大的雨滴砸在屋頂、地面上，噼啪作響，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雨幕，連路都看不清，哪裡敢讓他出去。

「阿令，聽話，外面雨這麼大呢。淋雨了會感冒發燒的，到時候更難受。」婦人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語氣滿是安撫。

「你哥或許在哪裡躲雨呢，等雨停了就回來了，別多想。」男人也嘆著氣勸說。

「哪兒不舒服？告訴媽，是頭疼，還是肚子痛？要不要媽帶你去診所看看？」婦人緊盯著他，滿眼擔憂。

時令張了張嘴，依舊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心頭的感覺，只是緩緩搖頭，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不用，我……我只是感覺……」他說不下去，只是按在心口的手，又緊了緊。

婦人這才注意到他一直捂著心口，心頭一緊，連忙追問「是心臟不舒服嗎？是不是跳得慌？」

時令愣了愣，仔細感受著胸腔裡的悸動，點了點頭，或許，就是心臟不舒服吧。

「不行，必須去診所讓醫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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