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顆炸彈落進人群,原本只是緊張觀望的遊客驚慌失措,有人尖叫著往後退,有人急著抱起孩子,甚至有人轉身就跑。
園區工作人員趕緊張開雙手阻擋逆向人潮,高聲喊道:「不是持刀攻擊!請不要散播謠言,大家不要跑,跟著原本動線前進!」
然而恐慌一旦蔓延,解釋便很難傳進每個人耳裡,人群開始推擠,哭聲、詢問聲與工作人員的勸阻混在一起,原本尚且可控的疏散隊伍頓時變得混亂起來。
蘇星冉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後方湧上來的人潮撞得往前踉蹌一步,陸辰序立刻伸手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回自己身側,另一手抵擋著不斷擠過來的人,「抓緊我的手。」
他回頭看向後方,大聲對林柏翰交代:「你顧好冠廷和昱翔!」
黃昱翔早已像隻受驚的猴子般,兩隻手死命攀住林柏翰的手臂,眼鏡都被擠得歪向一邊,林柏翰只能騰出另一隻手,一把勾住陳冠廷的肩膀,半拖半護地帶著兩人往前走,「都抓緊,不要被沖散了!」
幾人順著人潮艱難往紀念品店移動,眼看入口就在前方,旁邊卻突然有一群遊客逆向擠了過來,林柏翰被撞了一下,原本勾住陳冠廷的手臂也被迫鬆開,他還來不及回頭確認,便被後方的人潮推進了紀念品店。
店內已經擠滿臨時避難的遊客,工作人員守在門邊,一面催促眾人繼續往裡移動,蘇星冉幾人好不容易在靠近展示架的位置站穩,透過玻璃門往外看去,只見園區人員仍在指揮剩下的遊客進入附近的室內場所。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林柏翰喘著氣,抬手擦去額頭上的汗,「該不會真的有瘋子隨機攻擊吧!」
這時有一名中年男子忍不住攔住守在門邊的工作人員,語氣焦躁地問:「外面到底發生什麼事?剛才有人說有人拿刀隨機攻擊,是真的嗎?」
附近幾名遊客聽見後也紛紛圍了過來,其中一人皺著眉提高音量:「我們都被帶到這裡了,總有權利知道發生什麼事吧?」
工作人員立刻抬起手,示意眾人先冷靜,「目前可以確認園區內沒有發生持刀攻擊事件。剛才的說法是未經證實的謠言,請大家不要繼續轉傳,以免造成更多恐慌。」
「那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中年男子不肯放棄,繼續追問。
工作人員停頓了一下,才謹慎地回答:「目前事故原因還不能公開,以免影響現場應變,也避免造成更大的恐慌。園方已經啟動緊急處理程序,請各位先留在室內安全區域,不要自行離開,也不要靠近窗邊或出入口,後續有進一步消息會立即通知大家。」
黃昱翔扶正被擠歪的眼鏡,神情凝重地望著外面,「園方刻意不公開事故內容,應該是怕引起更嚴重的恐慌。不過從疏散規模來看,危險程度可能比我們想像中高。」
「先不要自己嚇自己。」蘇星冉回頭看向眾人,正想確認大家有沒有受傷,目光卻在幾張熟悉的臉上掃過一輪後,忽然停住。
陸辰序、林柏翰、黃昱翔……她心底猛然一沉,「陳冠廷呢?」
林柏翰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他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右手,這才想起剛才在入口前被逆向人潮撞開的那一瞬間。
「幹……」他猛地轉頭望向玻璃門外,臉色刷地白了下來,「陳冠廷肯定被剛剛的人擠掉了。」
紀念品店的玻璃門不斷開啟,又陸續有幾批遊客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進來,幾人緊盯著每一張從門外出現的臉,卻始終沒有看見陳冠廷的身影。
「不行,我要出去找他。」林柏翰愈等愈坐不住,說著便要往門口走。
陸辰序立刻伸手攔住他,「不要再脫隊,先通知園區人員。」
蘇星冉也趕緊走向門邊,攔住一名正忙著安置遊客的工作人員,將陳冠廷失散的位置、年齡、外貌與身上的服裝簡單說了一遍,對方一邊記下特徵,一邊透過無線電通報其他同仁,隨後神情嚴肅地叮囑:「我們會盡快協助找人,你們先留在這裡,千萬不要自行離開安全區域。」
幾人只能回到原處等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辰序反覆撥打陳冠廷的手機,卻始終沒有人接聽,林柏翰則不停往玻璃門外張望,整個人焦躁得原地踱步。
就在這時,蘇星冉的手機忽然響起熟悉而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偵測到八號命運寶貝「力量」牌人能量波動!】
【請訓練師立即執行收服任務!】
蘇星冉迅速拿出手機,將螢幕呈到眾人面前,然而陳冠廷至今下落不明,幾人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根本沒有心思在意這次又是哪張牌人逃了出來。
偏偏在園區發生事故、陳冠廷又失蹤的這個時候,力量牌也跟著現身……蘇星冉直覺這幾件事不可能毫無關聯,立刻對著螢幕問:「夢夢醬,牌人只能附在人類身上嗎?」
畫面閃爍幾下,夢夢醬穿著一套卡其色短袖工作服,腰間繫著寬皮帶,腳上踩著一雙棕色短靴,頭頂還戴著一頂探險帽,「不一定喔!只要是具有靈體能量、又能和牌人產生共鳴的生命,都有可能成為宿主!」
蘇星冉心裡頓時浮現一個極其不妙的猜測,臉色也跟著變了幾分,她沒有立刻說出口,畢竟這個想法實在離譜得連她自己都不願相信。
陸辰序卻很快察覺她的異樣,「妳想到什麼了?」
蘇星冉低頭操作手機,點開力量牌的圖鑑,將牌面展示給眾人看,「我也不想把事情想得這麼誇張,但你們先看看力量牌的圖案。」
牌面中央,一名女子俯身靠近一頭獅子,雙手輕柔地撫著牠的嘴。
「力量牌講的是用溫柔的力量學會駕馭內心的慾望。」蘇星冉指著牌面上的一人一獸解釋,「所以才會用女人安撫獅子的畫面來象徵。」
林柏翰和黃昱翔盯著畫面看了半天,彼此交換了一個茫然的眼神。
「所以這是動物園的活動安排嗎?」林柏翰試探地問,「等等會有馬戲團表演?」
「現在都在緊急疏散了,誰還有空表演馬戲團?」黃昱翔皺眉反駁完,又認真補上一句:「不過也不排除是園方原訂活動臨時取消。」
蘇星冉差點當場暈倒。
陸辰序的視線在牌面與玻璃門外空蕩的步道之間停留片刻,直接說出她不敢說的猜測:「配合剛才的緊急廣播,很可能是獅子脫離展區。」
「什麼?獅子——」林柏翰驚得當場大喊。
「小聲一點,別引起恐慌。」
林柏翰硬是把後半句吞了回去,察覺附近幾名遊客已經疑惑地朝他看來,只能僵著臉改口:「……獅子玩偶好可愛!做得跟真的一樣耶!」
黃昱翔配合地點了點頭,「嗯,毛流細節處理得很好。」
蘇星冉點開宿主資料卡,畫面中央果然出現了一頭鬃毛濃密的雄獅,然而除了姓名「阿勇」以外,性格與共鳴原因等欄位全是一片空白。
「怎麼什麼資料都沒有?」她皺眉問道。
夢夢醬無奈地攤開雙手,「動物和人類的語言系統不相通,本系統無法讀取牠的完整意識資料,只能確認宿主種類與目前的能量數值喔!」
林柏翰盯著螢幕裡那頭獅子,艱難地吞了一口口水,「所以牠是因為被力量牌附體,才從裡面逃出來的嗎?」
「正常情況下,獅子不太可能單靠蠻力突破完整的防護設施。」黃昱翔低頭快速查著手機,眉頭愈皺愈深,「比較可能是園方剛好在餵食前進行換欄,把牠從戶外活動場引回籠子時,某道隔離門沒有完全鎖上。牠受到牌人影響後撞開門,才從工作通道跑出去。」
「那牠現在被附體,又真的逃出來了……會怎麼樣?」
「力量牌會解放並放大宿主原本壓抑的本能與慾望。」夢夢醬收起甜膩的笑容,語氣變得嚴肅,「動物雖然無法用人類的語言表達,但也有自己的性格、情緒與靈性。對獅子而言,可能是狩獵、巡視領域、追逐獵物,或反抗長年受到的限制,任何一種本能都有可能被力量牌推向極端。」
「靠!」林柏翰瞪大雙眼,「所以現在是把整座動物園當成自助餐吃到飽的意思?」
「不一定只是單純想吃人。」黃昱翔飛快滑動著查到的資料,「但只要有人尖叫、奔跑或試圖靠近,就可能刺激牠追逐或攻擊。園方現在應該已經封鎖附近通道,讓飼育員用熟悉的食物和聲音誘導牠回籠,獸醫也會準備遠距麻醉;如果無法控制,警方和消防人員可能也會進場支援。」
陸辰序看著蘇星冉,他知道她真正擔心的並不只是園區裡多了一頭失控的獅子,而是下落不明的陳冠廷偏偏就在同一時間被困在外面。
他沒有直接說破,只是低聲問道:「妳想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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