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一下契約內容，沒問題就簽名。」
會議結束後，兩人坐在公共區域的辦公桌，蘇星冉將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推到陸辰序面前，喝著黑咖啡。
內容其實不複雜，這是一份為期兩個月的暑期助理契約，條文簡潔明瞭，大多圍繞著工作時程、保密義務以及超乎行情的薪資待遇，工作內容則是陪同蘇星冉處理命運寶貝相關任務，其餘時間不需要待在辦公室也不用做其他額外的工作。
他閱讀的速度很快，確認沒問題後，便拿起桌上的原子筆，在最後一頁的簽名欄簽上自己的名字。
就在筆尖落下最後一劃時，蘇星冉忽然開口：「對了。」
「嗯？」陸辰序應了一聲。
「叔叔阿姨……現在還誤會我們的關係嗎？」
筆尖微不可察地在紙上停頓了一瞬，暈開了一小點墨漬，陸辰序維持著低頭的姿勢，落下最後一筆，沉默了半秒，才將筆蓋蓋回去，「我解釋過了。」
「那……」蘇星冉低頭抿了一口咖啡，試探性反問：「叔叔阿姨相信了嗎？」
陸辰序的沉默，足夠說明一切答案。
蘇星冉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眉心不自覺地揪在一起，語氣滿是懊惱，「不是吧……我那時候明明不是那個意思，誰知道我的照顧和阿姨理解的不一樣……」
陸辰序看著她這副難得吃癟的模樣，唇角不禁微微揚起極淡、極淺的弧度，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你笑什麼？」蘇星冉敏銳捕捉到那抹轉瞬即逝的笑意。
陸辰序神色一僵，笑意像是見光死的生物，幾乎在被發現的同時就消散得無影無蹤，他迅速收斂表情，重新恢復成那副波瀾不驚的冷淡模樣，「我沒有。」
「你明明就有！」
「沒有。」
「我看到了！陸辰序，你剛剛真的笑了。」
蘇星冉像是發現什麼千年一遇的奇觀，她瞇起亮晶晶的狐狸眼盯著他，心跳甚至因為這個小小的發現而加速。
認識到現在，這傢伙平時不是面無表情就是厭世冷臉，完全沒有笑過，而此刻他的笑，甚至讓她覺得比收服牌人還要有成就感。
想到這裡，蘇星冉忍不住朝前移動上半身，辦公桌的距離原本就不遠，隨著她的動作，那股淡淡的星星糖香味又開始在他鼻尖橫衝直撞。
「你再笑一次看看嘛。」她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點勾人的尾音。
「不要。」陸辰序僵硬地別過頭。
「就一次，我剛才沒看清楚。」
「不要。」
「陸辰序，你就笑一下也不會變笨啊！」
蘇星冉盯著他的臉，下意識伸出食指往他的臉頰靠近，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的瞬間——
陸辰序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蘇星冉。」他幾乎是立刻喊出她的名字，兩人的距離近得連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覺得到，甚至能從她漆黑的瞳孔裡看見自己狼狽的倒影，「別鬧了！」
被扣住手腕的蘇星冉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道溫潤的男聲打破有些曖昧的氛圍。
「抱歉，打擾一下。」
兩人像是觸電般同時轉向聲音來源，許哲宇手裡拿著一台平板向兩人走來，視線在兩人仍交疊的手腕上停頓，他楞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走近後平板輕輕推到蘇星冉面前，「課程頁面跑版的問題我處理好了，我重新調了手機版的顯示邏輯，現在應該不會再發生區塊擠壓的情況。」
蘇星冉率先回過神，像是做壞事被抓包的孩子，立刻把手從陸辰序的掌心裡抽了回來，「喔……好，我看看。」
提到工作，蘇星冉眼底的曖昧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職業性的專注，她坐在原位往前靠，許哲宇則順勢在桌邊俯下身，單手撐在她身後的椅背上，他傾身靠近，另一手滑動著螢幕，聲音低沉且有條理地解釋修正的邏輯，「我改了全域的邊距設定，讓它在解析度縮小時會自動縮放。」
蘇星冉盯著修改後的頁面，雖然大框架沒問題，但對於美感的堅持讓她微微皺起眉，「整體順多了，不過……」她一邊說著，一邊傾身伸手指向螢幕右上角，「這個區塊的空間好像還是太擠了，邊框如果再往內縮一點，視覺上會不會更平衡？」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許哲宇的手也落在了同一個位置，「妳是指這個圖文方框的間距嗎？」
兩人的指尖在螢幕上輕輕碰在一起。
「對，就是這裡。」蘇星冉沒察覺這份肢體接觸，心思全在網頁細節上。
許哲宇看了一眼交疊的指尖，隨即將畫面放大，順著她的話說道：「懂了，那這一區我再調一下。」
「好，麻煩你了。」
陸辰序只是看著，手心還殘留著剛才扣住她手腕時的溫度，他其實聽得懂他們的對話內容，身為理科生，他的電腦程式邏輯或許不會比許哲宇差。
可不知為什麼，此刻看著眼前的畫面，他卻忽然有種說不出的陌生感。
蘇星冉離許哲宇很近，兩人低頭交談的神情、那種不必言說就能接上對方話頭的默契，像是一道無形的牆，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許哲宇站在她身邊的樣子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他原本就該在那裡。
「那……你想待在這裡，還是現在回去？」
蘇星冉的聲音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這才發現許哲宇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蘇星冉一手托著腮，一手滑動手機，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安排行程，「其實工作室平常也沒什麼事需要你幫忙，我也不會每天都待在這裡，只是這幾天我剛好要設計一些課程，會比較忙一點，你是想待在這裡，還是我先載你回學校？」
載他回學校？
陸辰序有種被當成「被媽媽接送的小孩」的感覺，讓他原本就因為許哲宇而悶著的胸口更加難受，然而這份情緒在理智的分析下根本找不到合理的原因。
「我有帶筆電來。」陸辰序避開她的視線，嘴上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在這裡寫我的論文就好，不用麻煩。」
蘇星冉看著他那張又恢復成絕對零度的臉孔，雖然不解他為什麼突然情緒低落，但還是點了點頭，起身說：「好，那你進來我的辦公室寫吧！這裡人進進出出的比較吵。」
走進辦公室，蘇星冉示意他坐在採光極好的沙發區後，便逕自回到辦公桌前坐下，熟練地打開電腦開始忙碌。
他看著蘇星冉指尖在鍵盤上飛速跳動，那種專注於事業、完全無視他存在的模樣，讓他心頭那股莫名的「被安置感」變得更加鮮明。
他收回目光，下意識敲擊著鍵盤，試圖用論文內容來填補腦中的混亂，他盯著螢幕的瞳孔微微失焦，理智告訴他該專心處理論文，可大腦卻像是被強制執行無數條病毒，無法順暢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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