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空氣中隱約飄著熟悉的檀香味，那是小時候奶奶在占卜室裡常點的味道。
奶奶坐在刻滿歲月痕跡的楠木桌前，手裡正不急不徐地洗著牌，牌卡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顯得格外清晰。
「阿冉，妳當初為什麼成為當占卜師？」
歪著頭想了想，腦海浮現小時候的畫面，有些懷念地笑笑：「因為小時候看奶奶總拿著很多牌卡在玩，覺得很有趣啊！」
奶奶那雙佈滿皺紋的手輕輕撫摸著牌面，追問道：「還有呢？」
「我想知道那些紙牌背後的秘密。」看著那些牌，眼神閃爍著光芒，「總覺得只要擁有它們，就像能擁有某種神祕的力量。」
奶奶抬起眼的目光變得銳利，「那後來，為什麼真的成為占卜師了？」
笑容微僵，原本挺直的背脊稍微縮了一下，低聲吐露最誠實、也最無奈的心聲：「因為……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除了這件事，我好像什麼也不會。」
奶奶沒有責備她，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妳認為……」她緩緩翻開桌上的一張牌，那是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女祭司』，「一位真正厲害的占卜師，應該是怎麼樣的？」
盯著牌面上那位沈靜、全知的女神，雙手不自覺地握緊，語氣變得堅定且渴望：「要會通靈，要擁有那種不需要任何工具，就能一眼看穿命運、斷言未來的能力。」
話音剛落，奶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下一秒整個夢境就如鏡面般碎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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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星冉睜開眼的時候，大腦裡沒有往常那種被鬧鐘驚醒的混亂。
她發現自己平躺在床上，雙手安分地疊放在小腹上，背脊躺得筆直，兩腳腳尖併攏向上，腦海裡蹦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靠，我怎麼睡得跟大體一樣整齊？」
以往起床總要找眼鏡，今天卻完全不需要，蘇星冉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視線清晰得不可思議，原本兩百多度的近視像是被某種超自然力量瞬間雷射掉一樣。
不只是視覺，連同感官都清晰不少。
她能聽見隔壁陳太太正為了小孩不肯喝牛奶而碎碎念，聲音近得像是就在她耳邊，同時鼻尖傳來一陣油香，那是巷口早餐店正在煎九層塔蛋餅的味道，甚至連蛋液接觸鐵板的滋滋聲，都在她的耳膜裡跳動。
撐起身體坐起來，視線掃過房間，眉頭不由自主地皺起。
「……怎麼會亂成這樣？」
原本熟悉的臥室，此時卻突然變成災後現場，書桌堆疊著歪七紐八的書籍，沙發上隨意披著昨天脫下的襯衫外套，而床頭櫃則擱著一只用過的蒸氣眼罩與一杯喝了幾口的杯子。
梳妝台更是可怕，化妝品東倒西歪地散落一桌，連蓋子都沒蓋好，而最讓她無法忍受的是木地板上那幾根沒吸乾淨的長頭髮，在晨光下顯得格外礙眼，彷彿每根髮絲都在挑戰她忍耐的極限。
看著亂糟糟的房間，原本那個能與雜物和平共處的自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生理性的嫌惡感。
幾乎是反射性地跳下床，不到十分鐘，整間房間就被打理得一塵不染，所有物品各歸其位、擺放得整整齊齊，乾淨到像是搬入住當天。
走進浴室盥洗後，蘇星冉站在衣櫃前有些猶豫不決，櫃子裡掛著十幾套她平時最愛穿的細肩帶洋裝，從清新的碎花款到火辣的挖背應有盡有。
但今天，她的手卻像是有自主意識般，直接略過那些琳瑯滿目的洋裝，逕自往衣櫃最深處探去，那是一套被她塵封已久的衣服，純白色的長袖襯衫，搭配一條深藍色的及踝長裙。
「這不是我第一次接占卜個案時穿的嗎？」
蘇星冉自言自語，指尖撫過略顯厚實的布料，那時候的她覺得占卜師就該穿得莊重、得體，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覺得那樣太累了，乾脆換上自己喜歡的穿著。
但今天，她感覺這套衣服在召喚自己，套上襯衫，纖細的手指扣上襯衫鈕扣，一顆、兩顆……直到鎖骨被徹底遮掩，扣到脖子處的第一顆。
鏡子裡的女人，寶藍色的長髮被簡單地束在腦後，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狡黠笑意的眼睛，此時卻沒了平時那股鮮活感。
「今天這是怎麼了？居然想穿這套……蘇星冉妳是瘋了嗎？今天氣溫32度耶！妳穿這樣出去是打算去應徵修女嗎？」
她一邊撥弄著那頭寶藍色的長髮，一邊自嘲自己這莫名其妙的審美異常。
算了，大概是昨晚夢到奶奶，潛意識覺得自己身為蘇家二十二代傳人，偶爾還是要裝一下占卜師的清高吧？
「冉冉寶貝！」
丟在床上的手機突然亮起，只見螢幕裡的夢夢醬今天竟然換掉招牌的粉紅蓬蓬裙，穿著一身飄逸的藍白雙色長袍，頭上頂著一頂精緻的銀色月相小冠冕，懷裡還抱著一卷比她整個人還要高的神祕卷軸。
她拖著長長的裙襬跳到螢幕正中央，氣呼呼地大叫：「冉冉寶貝！妳的品味被外星人綁架了嗎？這套衣服也太保守了吧！妳身上那股迷人的御姐性感魅力呢？」
要是平時，蘇星冉早就翻個白眼反擊回去了，她張了張嘴本想習慣性地回嘴，但大腦深處卻彷彿湧上一股冰涼的泉水，瞬間澆熄所有的煩躁與情緒，連帶著嘴邊原本想揚起的笑意都慢慢淡去。
她忽然覺得，夢夢醬口中的「性感魅力」聽起來有些輕浮，她垂下眼，語氣淡漠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占卜師本就該摒棄多餘的世俗慾望，這樣才能接收到最純粹的宇宙訊息。」
螢幕裡的夢夢醬明顯僵了一下，手裡的卷軸差點掉下來，她收起平時那副瘋瘋癲癲的笑臉，大大的像素眼睛直直盯著蘇星冉，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被偷偷換掉了一樣。
「……冉冉寶貝。」夢夢醬抱緊懷裡的卷軸，語氣難得有些小心翼翼，「妳昨天半夜還在下單五件露肩洋裝耶……現在突然講這種話，人家有點害怕……」
蘇星冉像是沒察覺夢夢醬語氣裡的不安，只是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平靜地開口：「時間差不多了，我該去工作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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