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之裔．被選召的夏日 - L3藍色盆地

玨走進了建築物一樓左側的餐廳，除了最前面的主桌之外，總共只有六張四人座的餐桌，雖然現在是暑假時間，大部分學員為了省錢還是回到養育屋吃免費的晚餐。這裡也是學員們無聊時喜愛的放鬆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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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寒向玨揮了揮手，再指向他正對面的空位。玨雙手向他比了個讚之後，便走去餐檯準備拿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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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姨，今天吃什麼？」玨期待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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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圍裙的捲髮阿姨端出了一盤薯條跟漢堡放在餐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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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欸！是漢堡。」正當玨將手伸向餐盤準備要拿餐點的時候，許春美飛快地用鍋鏟打在玨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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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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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講幾次了，如果要吃飯，要在兩小時前登記，你這樣子到底要我怎麼抓煮飯的量啊？你知不知道廚房有多辛苦啊？」許春美雙手抱胸，皺緊眉頭，氣憤的訓斥著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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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姨對不起啦，下次不會了，我等等跟你一起打掃廚房好不好？」玨露出無辜的表情，試圖向許春美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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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傢伙吼，好啦，快點去吃。但是齁，跟你說...」於是玨又被許春美訓話了五分鐘之後才被放行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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玨從冰箱拿出一罐黑松沙士，端著餐點，坐到了子寒的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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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以為你裝可愛可以永遠逃過一劫？」子寒瞇起雙眼看向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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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明明每次都有用。」玨正準備一口塞入了大把的薯條，但想起白天的事情，讓他頓時又失了胃口，「我今天真的遇到太多事情，就忘記要登記晚餐了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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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做了怎麼好事？怎麼是跟著老師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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玨灌了一大口沙士把薯條嚥下，緊張地瞄了瞄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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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美阿姨端著晚餐坐到了主桌，跟同桌的黃國政老師與安娜貝斯老師正大聲地抱怨夏天的菜價。坐在他們右側的蘇家姊妹正在被對面張志瑋的笑話逗的合不攏嘴，後方的王凱翔正專心的盯著手機上的vtuber直播，其他人似乎沒有回來或是已經吃飽回寢室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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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斷環境安全之後，玨小聲的把下午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的摯友。儘管再次回憶讓他的內心不是很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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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思思姐姐真的沒事對吧？」玨不安的搖動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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玨認識陳思已經三年了，當時年滿12歲從宜蘭山腳的育幼院轉來養育屋的玨，起初十分焦慮與不適應。是因為18歲的陳思，每當假日就帶著他去逛街或是看電影，才讓他漸漸習慣都市生活，對沒有兄弟姊妹的玨來說，陳思就像是一個大姐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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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子寒的語氣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我相信院長跟醫生，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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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的。」黃國政突然出現的聲音讓兩人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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玨微皺起眉頭，看著眼前小小啤酒肚的男子，直接用手拿起兩根他餐盤中的薯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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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想辦法讓她住進最高級的病房，那個費用真的是不便宜，再次感謝偉大的保險基金發明者。不過其實你們這種特別適性者大部分都是政府全額補助啦，畢竟是國際......」越說越起勁的黃國政，直接坐在玨旁邊的空位上滔滔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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玨厭惡的擦掉噴到了他的臉上的口水。這個人算是玨內心少數覺得『如果可以安靜一點就好了』的老師，那張像是裝了強力馬達的嘴只要一打開就很難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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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太好了，老師我吃飽了，先回寢室休息了，晚安。」子寒微笑且堅定的端起餐盤站了起來。「不過玨似乎很擔心，可能還需要您再多開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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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這小子。玨用眼神對子寒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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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沒事的，這種狀況我看多了啦，就是青少年的......」黃國政邊說邊把油膩的手搭上玨的肩膀以示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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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玨在想著要怎麼脫困的時候，許春美的聲音從餐檯那側傳出「阿玨，你不是說要幫我打掃嗎？還是你打算一個禮拜被我禁止吃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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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了！」抓到一線生機的玨立刻跳起，對黃國政擺出無可奈何的表情。他拿起餐盤雀躍地跑向廚房，迎接他此生最期待的打掃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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玨不斷地爬著階梯，一層一層，一步一步。

汗水沿著臉頰流下，滴落到了地上。

他感覺到背部的運動衫已被汗水浸濕，但沒有時間停下來擰乾了，

我現在能做的只剩下斷的往上爬了。

子寒已經在很遠的地方，其他人更是不知道爬到哪裡去了。

可惡，明明是我先到的。

玨不斷的加速，不斷的加速向前。

頭好痛，腳好痛，心臟好痛，汗水跑到眼裡好痛好痛。

但玨依舊抬起腳跨上階梯，模糊的視線中只剩下層層階梯。

耳內傳來心臟與血管震耳欲聾的跳動聲。

無法呼吸了，好累，好冷。

玨倒在雪地上，寒氣刺進全身肌膚，臉上的汗水凝結成冰霜。

「沒事吧？」一隻手伸到玨的前方。

他抬起頭看到了童話故事中會出現的聖誕老公公微笑的看著他。

「我可以拿到了嗎？」玨想說。

但發現這句話變成喉嚨發出的悶聲。

他驚恐地將雙手摸向嘴部，

觸碰到的不是嘴唇，而是平滑、冰冷且封死的皮膚。

玨雙眼驚恐的瞪著聖誕老公公。

聖誕老公公從微笑轉為大笑。

笑到嘴巴都裂開來了還是不停的發出尖銳的笑聲。

裂開來的嘴傳出了陣陣惡臭。

無數隻雪蟲從嘴中竄出飛向天際。

下一秒，聖誕老公公撲向了玨，大口地將他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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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噩夢中驚醒的玨，冷汗直流，浸濕了枕頭套與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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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向手錶確認現在的時間，星期四，4:53，窗外的天色已經有些許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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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間也睡不下去了吧。玨心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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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下床，避免製造聲響把子寒吵醒，穿上了便服之後，躡手躡腳地走到房門口，想要出去走走，手才剛把門把轉開，身後就傳出不耐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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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小子，把人吵醒之後就想拍拍屁股跑走啊？」子寒一臉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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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吵到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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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啊，我是習慣每天四點半起床。」子寒的眼神透露殺氣。「廢話，你叫的那麼大聲還一直掙扎，誰不會被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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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這小子沒有睡飽就會有起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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玨還沒說出下一句話，子寒便起身下床，戴上他的脖圍後走到了玨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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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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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你知道我想去哪裡？」玨一臉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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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地獄。」子寒沒有等待玨的回應，就把門打開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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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不妙的玨也默默地跟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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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用最安靜的步伐穿越寢室的迴廊，走上樓梯，經過三樓時特別再放輕腳步深怕被老師們發現，最後小心翼翼地將安全門推開，走到建築物的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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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育屋的頂樓除了一般的水塔設施之外，為了迎合最近國家的食農教育政策也規劃了小花圃，種植了一些常見的蔬菜，這裡也是他們倆最喜歡打發時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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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寒將身軀靠在鐵製圍欄邊，眺望著遠方臺北市的街道與切穿其中的淡水河，玨像往常一樣面對花圃在子寒旁的地板上席地而坐，兩隻手相互丟擲把玩著他的雙色小刀，任憑刀身折射著些許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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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黎明尚未完全展開的天色裡，臺北市發出了不同以往的呼吸，像是整片藍色海水圈住著這片盆地，聲音透過水聲的淨化，變成一種令人放鬆舒服的白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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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啦，不是故意吵醒你的。」玨直率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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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兩人個性似乎天差地遠，一個動一個靜，一個直言坦率一個心思細膩。但在相處的這兩年多，玨發現他們彼此其實很了解對方，就像現在，就算不說一語，子寒也知道他的目的地在哪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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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夢呢？」子寒問，視線依舊注視著遠方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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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關於昨天的那些惡夢，我夢到一個要把我吃掉的口臭聖誕老人。」玨只將噩夢的後半段描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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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都是肌肉的身體又硬又不好吃吧。」子寒無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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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這種才好吃吧？」玨不甘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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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物課是不是都在睡覺？全是肌肉的肉食性動物比起草食性動物難吃的要命，又酸又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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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好吧......」無法反駁的玨抬頭看向子寒「不對，你是不是在嗆我一放假就跑去速食店吃牛肉漢堡跟雞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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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聰明喔，看來你的腦袋有在發育。」子寒笑了出來，這個笑聲也讓玨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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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沒事的。」子寒低頭看向玨。「至少我是這麼相信與期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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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該去拜託院長讓我去探望思思姊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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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不可？為什麼不行探病？」子寒不解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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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被禁假了，除非我把兩篇總共七千字的作文寫完，不然我都不能離開養育屋，是不是很可憐？」玨露出了他招牌的裝可愛表情看向子寒，希望得到一絲憐憫，最好是一些國文字數上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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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覺得啊。」子寒若有所思的用手托住下巴，露出了最燦爛的笑容。「那你要記得登記午餐跟晚餐喔，不然你可能真的會餓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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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囉。」玨翻了翻白眼，並站起身轉向面對遠處的市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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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氣。」子寒微微偷笑著，也將視線移到了遠方的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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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樣看著天色逐漸亮起，清晨的陽光從臺北盆地的東方照入，映射到101大樓的最高點，並順勢往下蔓延，直到布滿了整片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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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陽光喚醒的臺北，也順勢將盆地中的藍色海水推移至天空，讓城市的喧囂傳遞到兩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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