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我還活著 - 1. 深夜的黑咖啡

1.深夜的黑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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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錶指針指著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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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男子在每一天的同一個時刻，在同一間便利商店，向同一個店員買同一種口味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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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感覺自己好像被困在一種特殊的輪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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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個又一個、活在地獄裡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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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變的是，身上傷口汩汩流出的血液，他從中感受到「他確實還活著」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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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躺在樓上單人病房裡昏迷的她，他不知道那算不算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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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長髮散落在白色床鋪上，曾經吸引人的雙瞳已經五年沒有看見光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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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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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還算是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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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還算是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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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現在死去，是否能夠再次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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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認為他自己活在地獄裡面，從那一天開始，到現在已經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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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白色地獄，他已經在這裡活了五年了，像是也退去了顏色，融入了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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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地下室的便利商店，值大夜班的是一個理著乾淨俐落短髮，卻有著滿臉鬍渣的年輕人，看起來大約20歲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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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看到黑衣男，已經見怪不怪，皺著眉頭不耐煩地幫他煮咖啡、結完帳，就拿起手機，繼續玩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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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喝著黑咖啡，慢慢地走在已經關門、空蕩蕩的醫院美食地下街，闃黑的大理石走廊迴盪著他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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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醫院後，發現外頭下著毛毛雨，持續大量的雨水是這個城市的特產，男子曾經以為他已經習慣了這城市的濕冷，因為那時他還有人陪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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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在大雨中走著，像是一個沒有目的的遊魂，回憶著他和她曾經一起到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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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時和她一起在這個城市裡經歷的時間不長，但卻是男子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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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全身濕透的男子來到了今晚的目的地，一個連鎖旅館的後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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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一個沒有氣息的傀儡，安安靜靜地走入了一群人後方，將一把短匕首插入了那個穿著西裝的保鏢頸動脈，從指尖感受到他的血管的鼓動，他只能從那裡勉強得到一些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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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得突然，他們無法置信，居然有人就這樣輕易的靠近，尤其是在有著十幾個身穿黑西裝的保鏢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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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不想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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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團團將男子圍住，一個全身上下都是肥肉的老頭躲在他們身後對著男子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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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心想，看西裝的等級，應該是一定程度以上的職位，副理或經理之類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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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吧？上次『總公司』發生的暴力事件就是你幹的吧，情報說兇手是一個穿黑衣的年輕人⋯⋯你以為我會沒有準備嗎？哈哈哈！敢跟我們作對，你今天插翅也難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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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四周看了看，的確，十幾個人從四面八方冒出來，這局面的確不太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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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說的台詞超像廉價Ｂ級片裡面的龍套，你是不是有在家裡先寫好？」男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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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吧，『老闆』說要活捉他⋯⋯」老頭對前方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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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沒有繼續多話，直接開始行動，原本在他手上的匕首此時插在離他最近的一個保鏢眼睛裡，直沒至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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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沒有人看清男子剛射出匕首的動作，在中招的保鑣倒下之前，男子已一步上前抄起保鑣腰際的手槍，高速擊發，一發子彈一個，九發子彈打完剛好倒下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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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在地板上翻滾，兩手再度抄起掉在地上的兩把槍，縱身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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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覺像是眼睛深處有人上緊了發條，眼前的畫面暫時放慢了速度，男子的視覺以及左右手食指像是超脫於世界，同時高速擊發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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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後，後巷內恢復安靜，三腳貓的保鑣大部分連吭都沒吭一聲就倒了，原本骯髒的柏油路面上頭蔓延著猩紅，被雨水沖刷著，四處流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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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肉老頭跌坐在地，手摸到地面上流出的腦漿和鮮血的混合物，忍不住吐了出來，只見他一面嘔吐，一面蜷曲著試圖往停在一旁的車上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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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錢⋯⋯多少我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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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心死了，你吐個屁啊？」男子語氣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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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肉老頭漲紅著臉拼命忍住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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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問你，為什麼你們集團內部把我稱作『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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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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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否換一個字母，我比較喜歡Ｘ或是Ｓ之類的，感覺比較帥。」男子一面講一面回收著剛射出去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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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多少我都給⋯⋯你放我一條生路⋯⋯我保證馬上離開這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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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說正經的，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如果你答對了，或許會有機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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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說。」老頭的表情浮現一絲笑意，像是抓到了活下去的最後一絲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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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Ｒ集團的待遇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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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蠢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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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碰兩聲，子彈乾淨俐落地打穿了老頭兩隻膝蓋，他叫得像是待宰的公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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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心的聲音似乎戳中了男子的某種開關，只見男子原本平淡的表情突然浮現劇烈的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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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閉嘴，再叫我就直接爆你頭⋯⋯你們公司應該知道我很擅長瞄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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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肉老頭用門牙緊咬著下唇，不出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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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有5秒可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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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待遇很好！」他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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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哦，福利不錯吧？有沒有員工旅遊？」男子將匕首上的血甩了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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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每年都有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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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R集團就職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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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今年⋯⋯我在這已經十二年了。」他咬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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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滿資深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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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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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wrong answer，別怪我囉，畢竟五年前你就已經在職了。」男子把匕首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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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等一等！我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吧！我只是公司裡一個小會計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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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don’t give a shit，我管你會計還伙計，我只是想把你們全集團的人殺光，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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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慢慢地走向老頭，他拼命地往另一個方向爬，膝蓋的劇烈疼痛讓他痛苦的哀嚎，地上留下了兩條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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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陰沈，似乎是陷入了什麼回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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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匕首從老頭的背後肺臟附近刺進去，骨頭與內臟組織對於刀尖及刀身的阻礙從刀柄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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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覺有夠差的，男子非常厭惡那種觸感，不論經歷過多少次他都無法習慣，但他仍然強迫他的手慢慢往下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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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的喉嚨發出一種空氣經過洞穴的特殊聲響，血液噴灑出來的速度比想像中慢，在他的高單價西裝上緩緩地染了層深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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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感到有點暈眩又有點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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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經驗在血液充滿你的肺臟導致無法呼吸之前，你大概還有十多秒可以活。」他將手槍拋在老頭腳邊：「還剩一顆子彈，如果還有力氣，看你要自殺或是朝我開槍都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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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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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到深夜的醫院，純白色的房間，身上黑色的衣服上沾著分不清是誰的血，像是完全不屬於這裡的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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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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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仍然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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