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看各種美男子 - 好想看民國黑幫公子和軍閥二代。

容少爺坐在太師椅裡，他身上的那件月白緙絲長衫已經有些年頭了，袖口處磨出了幾根毛邊。

韓少帥踩著泥水進來，靴尖踢開了一隻掉在地上的景泰藍煙盤。

「我爹的炮隊今天下午轟平了你爹在南邊的堂口。」韓少帥摘了皮手套，隨手甩在八仙桌上。

容少爺的喉結在死緊的領扣底下滾動了一下，他沒抬頭，只是伸手去拿桌上那柄湘妃竹的摺扇。

扇骨剛一動，就被一隻滾燙的手掌生硬地按住了。韓少帥傾下身，那股子混著生皮革與香煙的熱氣砸在容少爺乾淨的鼻樑上。

「容大少爺，明天我爹的兵就要進大宅。」韓少帥的後槽牙錯動，「你要是不走，就只能去西直門外頭就地刨坑了。」

容少爺抬起眼皮，「韓長官，」他常年抽土煙，嗓子劈得厲害，「這天底下的帳，不是光憑幾門大炮就能算清的。」

韓少帥沒接話，他一把扣住了容少爺的後頸，容少爺的身子被迫往前一栽，前額重重磕在八仙桌的桌沿上。

「唔！」容少爺咬著下唇，鮮血順著乾裂的皮肉滲出來。

一盞放涼了的碧螺春被撞翻，茶水沿著紫檀木的紋路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韓少帥從後面壓了上來，粗呢子軍裝硬邦邦的，隔著緙絲長衫，把容少爺單薄的脊椎骨硌出一陣鈍痛。

痛感逼出一層冷汗，洇濕容少爺了眼表的睫毛。

他的手指死死摳在紫檀木的桌腿上，指甲蓋被粗糙的木刺扎得劈裂開來，滲出幾點鮮紅的血珠，混在茶水裡。

「聽話好嗎？」韓少帥身上的汗水砸在容少爺發涼的脖頸上，「收了你那點傲氣，天塌了。」

容少爺大口大口地倒抽著冷氣，他覺得自己的下半身正一點點冷下去，可後背卻被韓少帥那滾燙的胸膛生生燙熟。

韓少帥死死盯著容少爺。

那皮相是極好的，活脫脫一尊供在冷煙裡的藥師佛，眉眼間儘是慈悲與剔透。

若是在太平盛世，這樣的一個人，合該是穿著銀灰緞子的長衫，或是挺括的白襯衫，清清冷冷地往那兒一站，便是一截斷了魂的殘春。

他的鼻樑起得極高，兩側是深陷的眼窩，裡頭藏著兩丸浸了冰水的黑水銀。

可這世上的美，大抵是要揉碎了瞧，才見得出那股子腥甜的底色。

他的臉色原是慘白的，像是一張開壞了的生宣，卻從眼角生生逼出一抹胭脂紅，那是被凌辱到了極致才燒出來的艷。

他並不求饒。

求饒是下等人的戲碼，他這等模樣，連崩潰都要帶著三分矜持。

第一點淚珠子在眼眶裡轉了又轉，然後決絕地砸在他那尖削的下顎上。

隨後，那水意便漫天席地地溺了上來。

他那修長的睫毛全濕透了，一簇簇地黏在一起。那淚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順著那如象牙雕就的臉頰，洇入了他那鑲著金邊的立領。

他咬著牙，牙根處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第二滴、第三滴。

那是燙人的火，在他那冰涼的肌膚上燙出兩道濕漉漉的痕跡。

他的眼圈紅得慘烈，帶著股子自甘墮落的孤傲，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尊嚴被這滾燙的淚水一寸一寸地泡爛、絞碎。

這哪裡是在哭？這分明是把自己的一條命化作了這幾滴不值錢的水，祭了這荒唐的人間。

下半夜，雨停了。

韓少帥一邊扣著軍裝的黃銅扣子，一邊斜眼看著趴在桌上的男人。

容少爺一動不動，臉頰貼在打翻的茶水裡，黑髮黏在眼皮上，呼吸微弱。

「明天早上副官會送兩箱袁大頭過來，這座宅子要用作司令部。」韓少帥把武裝帶勒回腰間，「你拿著錢，去天津租界買張船票，別在北平耗著了。」

容少爺的睫毛顫了顫。

「韓長官，袁大頭就不用了。」他沒睜眼，用帶著裂口的右手極其緩慢地把散落在臉頰邊的一縷頭髮撥開，「你們兵工廠剛造出來的那批槍，留十桿給我。」

韓少帥扣扣子的手指猛地一停，眼睛死死盯向桌上的男人，「你要槍幹什麼？」

容少爺撐著桌沿，極其生硬地把快要散架的骨架坐直，「南邊的堂口平了，北邊的買賣還得做。」

「這世道，當走狗也得手裡有傢伙。」容少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甚至帶點嘲弄的笑，「你說是不是，韓少帥？」

韓少帥沒應聲，皮靴在水窪裡蹚過。

他折回來，粗手指捏住容少爺的下巴，將那張糊著茶水的臉生硬地抬起來，「老子給你二十桿快槍。」韓少帥嗓音低啞，「明天要是走火崩了你自己的腦袋，別怨我。」

韓少帥轉身走了。

三個月後，正陽門外的護城河結了三寸厚的硬冰。

老韓大帥被炸死的消息傳進城時，北平正下著黃白相間的凍雨。

廢棄的糧倉裡，韓少帥歪在發霉的棉被堆裡。

呢子軍裝的袖口呲出黑色的棉絮，右手發狠地按在腹部的刺刀傷上，黑沉沉的血已經把褲腰洇得發硬。

腳步聲停在門口，一雙沾滿煤灰的黑粗布棉鞋踩碎了地上的乾草。

容少爺身上的缂絲長衫換成了粗呢子棉袍，他身後跟著十個木訥的漢子，肩上都斜挎著槍栓漢陽造。

容少爺蹲下來，扔了一包用報紙裹著的硬面高粱餅子在韓少帥膝蓋上，「起來，沒死就跟我回堂口。」

韓少帥盯著那包餅子，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兩次。他伸出長滿凍瘡的右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容少爺的棉袍袖子。

容少爺順著那股重力往下栽，韓少帥滿是胡茬的嘴唇壓了下來。

容少爺極其熟練地摸到韓少帥腰間，把那把缺了準星的廢槍「吧嗒」一聲解了下來，甩在泥地上。

「二十桿槍換你一條命，」他的指甲深深地陷進了韓少帥後頸那塊發燙的皮肉裡，「這買賣，你不虧。」

韓少帥扯了扯嘴角，他沒說話，只是發狠地把那塊發硬的高粱餅咬下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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