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最後再看看古玩店老闆與裝成天師的鬼王。
鬼王沒有躲。
他微微揚起下頷，那隻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的手毫不猶豫地抬起，一把死死攥住了抵在心口的桃木劍刃。
至陽的木料瞬間將他掌心的陰肉燙得皮開肉綻，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似的，五指猛地收攏，硬生生拽著那把足以讓他魂飛魄散的法器迎著劍尖往前狠狠一送。
鬼王藉著幾乎要將他靈魂撕裂的劇痛蠻橫地拉近了兩人之間最後的幾寸距離，眼角竟因為極度的痛楚而上揚，「來啊，」
「把我這身骨頭燒乾淨了，本座就化成灰，醃進你的骨縫裡。」他笑得像個在深淵裡餓了千年的瘋子，「你這輩子、下輩子、從今往後都別想甩開我。」
老闆握著劍柄的手背暴起青筋，那股子活見鬼的煩躁終於達到了頂峰，眼前這個把魂飛魄散當作情趣的瘋子令他胃裡泛起一陣惡寒。
他猛地抽回桃木劍，帶出一大蓬腥臭的黑血，左手手肘毫不留情地往下一砸，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骨裂，生生將鬼王的下頷骨給卸了下來。
「要發情就滾回你的墳圈子裡發去。」老闆嫌惡地甩掉劍尖上的黑血，「老子明天還要開門做生意，沒空陪你玩殉情的爛戲碼。」
那具被掀翻在碎玻璃裡的軀體沒有掙扎，他仰面躺在一地狼藉裡，下頷骨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態歪斜著。
他漫不經心地托住自己脫臼的下巴，那截被卸下來的骨頭被他粗暴地推回了原位，「開門做生意？」
「既然老闆做陰陽兩界的買賣，」他一點點站直了身子，「那本座把自己賣給你，你收不收？」
老闆連頭都沒回，他將那把沾著黑血的百年桃木劍隨手往門邊的舊傘簍裡一扔，木劍和幾把破雨傘撞在一起，「我這兒不收會作妖的垃圾。」
他跨進門檻，反手扣住門邊，「你要是真想留下，就自己找個骨灰罐，把自己銼骨揚灰後裝進去。」
木門被毫不留情地砸上，留下那隻惡鬼孤零零地站在滿地狼藉的陰冷鋪子裡。
他慢慢轉過頭，視線幽幽地落在了櫃檯角落裡那尊殘破的鎏金菩薩像上，高大的身軀化作一團濃稠的黑霧，死皮賴臉地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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