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看和雙胞胎那個。
他靠在死胡同的最深處,胸腔劇烈地起伏著,指關節破了一大塊皮,混著泥水與鐵鏽味的血珠子順著蒼白的指縫往下淌,吧嗒吧嗒地碎在水窪裡。
巷口站著兩道一模一樣的影子。
一把滴水的黑骨雨傘撐開了化不開的陰霾,左邊那個指間掐著半根揉皺的香菸,火星忽明忽暗;右邊那個腕骨上纏著一串泛著冷光的菩提子,指腹正慢條斯理地摩挲著圓潤的珠身。
旁人見了這兩張毫無二致的臉,總是瑟縮著低下頭,生怕被這面密不透風的雙面鏡子絞出原形⋯⋯
他卻沒有。
他用手背隨意蹭去唇角那抹腥甜的裂口,眼皮懨懨地撩起。他根本沒有試圖去分辨誰是誰,只是就著那股子鈍痛漫不經心地吐出了一口混著血絲的唾沫。
雙胞胎沒有說話,只是在彼此完全對稱的瞳孔裡同時看見了同一種見不得光的貪婪:好想將這塊帶著血腥氣的骨頭一寸寸敲碎,一起咀嚼、嚥下。
老式留聲機的唱針卡住生鏽的黑膠唱片,一盞搖搖欲墜的紅燈將三道交疊的影子死死釘在拔步床的雕花圍欄上。
左邊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掐住他的後頸,指腹帶著常年把玩核桃的薄繭與滾燙的汗水;右邊那隻手卻冷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蛇,無聲無息地順著他的脊椎骨一寸寸往下爬。
他被迫仰起頭,兩張生得一模一樣的臉龐在昏紅的燈影裡重疊,連眼尾那抹被情慾熬出來的猩紅都如出一轍。
左邊的呼吸粗濁且帶著濃烈的煙草苦味,野獸般撕咬著他的鎖骨;右邊的吐息卻輕得像一片帶毒的羽毛,帶著一股子冷冽的沉水香,黏膩地舔舐過他耳後的皮肉。
汗水混著床榻上被碾碎的白玉蘭花瓣散發出一股靡爛到了極致的甜腥。
那隻冰冷的手死死扣住他的十指,將他妄圖掙扎的指骨強橫地壓在粗糙的竹席上;另一具滾燙的軀體卻在此刻蠻橫地傾軋下來,將他整個人撞碎在這兩股截然不同的極致拉扯裡。
「看著我,」這句低語分毫不差地從兩張嘴裡同時吐出來,分不清誰是誰,只有兩雙一模一樣的瞳孔像深淵般死死咬住他的視線,「分得清是誰在弄你麼?」
皮肉狠狠撞擊竹席的悶響劈開了留聲機的雜音,他像一條被兩張網同時絞殺的魚,連同這輩子最後一絲清明,一併爛死在這張分不清彼此的床榻上。
ns216.73.217.5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