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編號1935：關於我在論文裡重啟的那場名伶死局 - 〈鏡中人〉

大廳裡的長桌上，厚厚一疊分潤名單與錢袋靜靜排著。

陽光從高窗斜斜灑進來，落在塵封的木地板上，泛著一層溫暖的淡金色。

舞台的回聲似乎還沒完全散去，空氣裡混著汗水、香水與煙草的味道，像是剛結束一場盛大的夢，卻又隱約帶著現實的冷意。

楊經理手裡握著筆，低頭對著名單逐一點算，語氣格外恭敬。

「明珠小姐、曼麗——妳們這次的分潤……比其他人高出不少。」

明珠靠在桌邊，慢條斯理地抽著煙。

她神情淡漠卻從容，煙霧在陽光裡緩緩散開，像為她罩上一層朦朧的光。

曼麗站在旁邊，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還帶著些新人的拘謹。

她來盛樂門的時間並不長，但眼神裡已經有了那種屬於舞台的光——

明亮、專注，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期待。

楊經理把名單合上，臉上堆滿笑意，語氣比方才更加殷勤。

「明珠小姐自然不必說，還是全場最多的。」

他微微點頭，又轉向曼麗。

「至於曼麗——雖說來這兒的日子還不長，可觀眾反應很好，票也賣得動。這樣的進步，在盛樂門可不常見。」

曼麗微微一愣，隨即低頭行了個小禮。

「謝謝經理。」

她的聲音不大，卻藏不住一點輕輕的喜悅。

其他歌女站在一旁，各自攥著零散的分潤袋，臉色卻不怎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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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低聲嘀咕，有人忍不住翻白眼。

「哎呀，真是了不得。」一名歌女把錢袋拋了拋，語氣帶著酸意，「有些人來這裡才多久，分潤倒是直追頭牌。」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cMrnstAK

另一人立刻接話，聲音壓得很低：「人家運氣好嘛，觀眾就愛看新面孔。」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I0iNmQmt

「新面孔？」旁邊的女子冷笑了一聲，「盛樂門什麼時候輪到新人撐場子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1GlAX6aig

幾人說話時，眼神都若有似無地朝曼麗瞟過去。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aXrwPreO

至於明珠——她們連名字都不太敢提。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UWzh4pma

曼麗站在桌邊，聽得一清二楚。她低著頭，手指不自覺握緊了分潤袋，臉上微微發燙。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T7VcYKbk

這時，一隻手忽然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明珠不知何時已站到她身旁。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WnDNCENXO

「行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GBzRCehu

她慢慢轉過身，目光掃過那幾個碎嘴的歌女，眼神像刀一樣冷。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k90zTtAT

明珠朝其中一個尖聲說話的女子走近一步。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en9Yr1YM

那歌女還沒來得及反應，明珠已經低頭吸了一口煙，然後故意慢慢吐出。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QQZ5OokFX

煙霧筆直地飄到那女子臉上。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mS3MbnC0

她被嗆得縮了縮脖子，臉色瞬間難看，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不敢說。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9Bu4NzkO

明珠微微瞇起眼，聲音壓得很低。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BUtewq7E

「嘴巴閒得慌，就去練嗓子。」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sxueNTRL

她停了一下，又淡淡補了一句。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4ruwwDbph

「別亂說話，小心哪天把自己的飯碗弄壞了。」

那歌女臉一陣紅一陣白，卻只敢低頭裝作整理錢袋。

整個後廳一時安靜下來。

曼麗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既感激又有些複雜。

她知道自己資歷淺，也明白那些人的眼神裡有多少不服氣。

可這份分潤，是她一場一場唱出來的。

她努力了很久，終於有人看見。

正當後廳剛恢復一點平靜——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qiCudNMs

門忽然被猛地推開。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eJBzzfHW

「楊經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55jkWLVSH

一道尖利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劃進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7gYRRKzK7

眾人齊齊回頭。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5KwTmJRu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衣襟有些凌亂，神情憤怒而狼狽。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XIdnlZAs

她的妝容已經有些花了，但眉眼仍看得出當年的艷麗。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wxdLxUct

曼麗一愣。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4HulaR2z

她認得這張臉。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tupQNeP3

周洛華。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ONZqLxHm

在她剛進盛樂門的時候，還聽過不少人提起這個名字。那時候，她的代號叫「落梅紅」，曾是這裡響噹噹的一個紅牌。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XXM6SKsv

只是後來不知為什麼，突然就消失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CUZ6bgjf

楊經理抬頭看見她，臉色立刻沉了幾分，但語氣仍維持著表面的禮貌。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Qm2z6gOO

「周小姐。」他把筆放下，「妳已經不是盛樂門的人了，這裡不太方便讓妳隨意出入。」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QeBTAERD

周洛華冷笑了一聲，直接走到桌邊。

「不方便？」她指著桌上的錢袋，「那我這些年的帳，是不是也不方便算？」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7ofKFojxH

楊經理淡淡地說：「該給妳的遣散費，昨天已經結清。」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zcf1oNiT

「結清？」周洛華聲音立刻拔高，「就那麼一點錢，你們當打發叫花子？」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6x5EimPNp

她的手重重拍在桌上。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MhuvxLtb

「我在盛樂門唱了多少年，你們心裡沒數？多少客人是衝著『落梅紅』來的？」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JZoFM6cP

她的聲音在後廳裡回蕩。

「得了吧。」一人撇嘴，小聲說，「早就過氣了。」

「可不是。」另一個冷笑，「台上唱兩句就喘，還當自己是紅牌呢。」

有人故意壓低聲音，卻又讓人剛好聽得見。

「你們不知道？她最近可熱鬧。」

「聽說——肚子裡有了？」

幾個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出笑聲。

「真的假的？」

「誰知道是哪個恩客留下的。」

「真把這兒當妓院了。」

笑聲越來越放肆。

周洛華臉色發白，指尖緊緊攥著袖子。

周洛華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7haGEho0L

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抖，卻還強撐著抬起頭。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pIwvlARX

「你們少胡說。」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3Y70Jj4G

她聲音有些顫，卻硬是說了下去。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8xJgOz57v

「孩子的父親……會娶我。」

後廳靜了一瞬。

接著爆出更大的笑聲。

「娶妳？」

「哈哈，周姑娘，妳自己信嗎？」

「一夜的恩客也能變夫婿？」

有人笑得彎了腰。

「真要娶，怎麼不見人來接妳？」

笑聲像一把把鈍刀，一下下往她身上割。

周洛華臉色越發難看，忽然把目光轉向一旁的明珠。

明珠正靠在桌邊，慢條斯理地抽著煙，神情冷淡。

周洛華盯著她，忽然笑了一聲。

「呵，新面孔紅得倒快。」

她的視線在明珠身上停了一下，語氣意味深長。

「有些人運氣就是好，站的位置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後廳的空氣微微一滯。

楊經理皺起眉，語氣終於冷了幾分。

「周小姐，盛樂門是看實力吃飯的。妳近幾年的表現……確實不太適合繼續留下。」

話說得客氣，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周洛華臉色一變。

「不適合？」

她忽然抓住楊經理的袖子，聲音顫抖起來。

「經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能唱，我可以重新排場——」

楊經理已經不再看她。

他轉頭對門外喊了一聲。

「來人。」

兩個伙計立刻走進來，一左一右抓住周洛華。

她被拖著往外走，還在掙扎。

「放開我！」

她忽然回頭，對著明珠冷笑。

「妳也別得意太早。」

聲音帶著陰森的嘲意。

「這地方紅得快，掉得也快。」

她又笑了一聲。

「到時候看誰還記得妳 !」

門被重重關上。

後廳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的風穿過百葉窗，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曼麗望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忽然升起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剛才周洛華被拖出去時，那掙扎的樣子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她忽然想——

如果有一天，自己唱得不夠好，客人不再來了，會不會也像她一樣，被人這樣拖出盛樂門？

舞台上的光，原來也會有熄滅的一天。

而周洛華剛才那句話，也在她心裡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疑問。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7BS81iBpB

站的位置從一開始就不一樣。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ogAzuRg4I

那是什麼意思？

明珠這時輕輕碰了碰她的肩。

「別想太多。」

她語氣依舊淡淡。

「做好自己的就行。」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9a4juUxR2

曼麗低頭看著手裡的分潤袋，輕輕握緊。

她在心裡默默盤算著——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YekurQl8

再存一點錢。也許有一天，她能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生活。

舞台之外的生活。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KGigBHuG

陽光從高窗灑進來，灰塵在光束中緩慢漂浮，像舞台上飄散的微光。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rEdcZRFm

短暫，又耀眼。

—————

主廳依舊熱鬧，紅絨幕布下的舞台被燈光照得耀眼，樂隊奏起華麗旋律，賓客的談笑聲、酒杯叮響聲和音樂交錯，像一股暖流在空間裡流動。

明珠和曼麗站在側台，明珠輕輕替曼麗整理裙擺，指尖微微顫動，卻帶著一絲安定的力量。

「妳今天不唱？」曼麗拉著明珠的衣袖，小聲地問，語氣裡帶著疑惑與一點不安。

「怎麼不先告訴我一聲？」

「我這不就告訴妳了嗎？」

「可是……」

明珠輕輕打斷她，微微一笑，語氣平淡卻堅定，「去吧，把場子唱好。今天，這裡是妳的舞台。」

曼麗深吸一口氣，踏上舞台。燈光打在她身上，樂隊奏起熟悉的旋律，她的聲音隨之流出——改編過的《夜雨寄北》，低迴婉轉，像冬夜裡的一縷暖風，緩緩滲入每個角落。

台下的賓客逐漸安靜下來，有人微微前傾身子，眼神停留在她身上；幾位老熟客輕聲讚嘆，細語間透著認可與好奇。

曼麗的手輕輕扶著裙角，步伐隨著音律晃動，肩膀微微起伏，她的眼神在觀眾與舞台之間游移，每個微小的轉身、回眸，都被燈光捕捉，像是與光線共舞。

側台的明珠蹲下身子，專注地看著曼麗的每個細節，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欄杆，像在暗中調節氣氛。

她雖不在台上，但她的存在卻像無形的指揮，掌控著觀眾的視線與情緒。

曼麗的聲線隨著旋律起伏，逐漸穩定而自信，情感真摯卻不矯情。

她在橋段的高音處輕輕抖音，將一絲哀怨托出，隨後低聲收尾，像在向觀眾述說一個私人故事。

台下的賓客屏息聆聽，有人鼻尖微酸，有人手指輕輕敲打桌面，掌聲一波接一波，像潮水從角落湧向全場。

曼麗微微愣了一下，第一次在這般熱鬧的主廳感受到這種全景式的掌聲，心裡既震動又暖意融融。

她抬手微微揮向觀眾，鞠了一個恰到好處的躬，掌聲隨即更加響亮。

明珠站在側台，目光掃過整個廳堂，微微點頭，嘴角勾起淡淡笑意。

她輕輕挪開視線，向後廳的暗門走去，步伐輕盈而堅決，隱約像是去找一個人，卻沒人察覺。

她的離開並不影響台上的節奏，反而像一種無聲的守護。

曼麗收起心神，深呼吸，知道舞台雖是自己的，但背後那份無形的力量，仍由明珠掌控。

燈光灑在她身上，觀眾的視線和掌聲像暖流般包裹著她，她明白——

今天，她的表演，已經穩穩抓住了這個主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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