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的犯人席上,站著一個面容如阿納塔西亞一樣蒼白的人,跟十月的那個早晨的樣子截然不同,一個只依賴妝容生活的明星,被迫以真貌面對這個世界。證人有兩個,費納和希迪。
就謀殺阿納塔西亞的罪名,其實沒有什麼好記錄,夏洛特表示那個電線的DNA的確是屬於阿納塔西亞,而整個案件的過程是,夜裡,趁阿納塔西亞洗澡時,跨越陽台,在黑暗埋伏著,然後播放著下雨聲,為了確保希迪和其他鄰居都聽不見。她用電線行兇,然後她聽見希迪的房間有一些動靜,於是倉促地在阿納塔西亞的房間拿來一張粉藍色的床單,模仿自殺。然後她匆匆離去。
原來,希迪一直在看著。
「為什麼當初你沒有跟我說?」巴特里確認了桑雅的罪名後,問希迪。
「我不知道我會承受什麼後果,假如我指控了她,而她卻可以保釋,我還有命活嗎?」
希迪在法庭上把她所目睹的都說出來,致命一擊,就是她手機的一張照片——桑雅從客廳走進阿納塔西亞房間的照片。桑雅見狀,瞪大雙眼看著希迪,大喊:「你!竟然如此背叛我!」旁聽的人都譁然,怎麼可能!沒有血性!她的父親在哪裡?多瑪斯和巴特里也在旁聽席,當眾人都聲討桑雅的罪行時,多瑪斯留意到只有一個男人沒有聲討,靜靜的坐著。他用手肘撞一撞巴特里,向他示意。
「肅靜!肅靜!」法官大聲說。
費納呢,他則是以業主的身分,指出桑雅如何形跡可疑等等。桑雅默不作聲,靜候法官的裁決。
「本席宣判,桑雅·昆德拉謀殺阿納塔西亞·勞保的罪名成立。監禁三十年。退庭!」法官宣告。桑雅本來非常冷靜,終究還是抵不住情緒,她說:「臭婆娘!你值得這個家庭的!臭婆娘!你永遠不會找到父親的!臭婆娘!你只是一個孤兒!」法庭的警察一直拉著她,她不斷後退,不斷嚷著,希迪仍然坐在證人席上,靜靜的看著她。
人群散去,在旁聽席的男人打算離開時,巴特里攔住了他,說:「博文·勞保先生,請你跟我們接受調查。」
費納提議,自己和妻子可以照顧希迪,到了成年才讓她獨自生活。事實上,費納的兩個單位都沒有人肯租了,希迪仍然住在自己的家,偶爾,費納會買生活用品給她,而她也會到費納的家吃飯。後來,費納跟巴特里說:「希迪開朗了不少,跟我的孩子相處得很好。她說她一直很想報答你,你跟她談談吧。」巴特里笑著,說:「那就好了,我跟她談談吧。」
「我的父親怎麼了?」希迪右手拿著自己的手稿,左手拿著打火機,作勢燒掉它。
「他會被控教唆謀殺,你有空可以探望他。」
「不用了,我不認識他。」希迪把手稿逐一點燃,灰燼在空中飄蕩。
「最緊要你有自由。」
「那當然。警探先生,謝謝你了。」希迪微笑著,然後跟巴特里擁抱,並跟他告別。
希迪送巴特里離開的時候,燃燒的手稿剛好落在她的腳下,微微的火光在亮著,逐步吞噬。她微笑。她知道,《我的父母死了》這個故事永遠沒有人知道了,換句話說,它一早已另一個形式出版了。
上年十月的一個清晨,淒厲的呼喊聲響徹整個巴黎第十七區,一位十六歲少女,名叫希迪,她的母親阿納塔西亞在房間上吊死了。根據巴黎警方的紀錄,報警的並非希迪本人,而是住在隔壁的桑雅,她是第一位到現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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