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所謂的核爆 - 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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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完全亮，我已經先起來了。

看著少年還沒睡醒，我強忍著劇烈嘔吐感，偷偷走出教室。

「嘔嘔……嘔嘔嘔……」

連同血液吐出的胃酸，讓我的喉嚨又熱又刺，而我卻無法停止嘔吐。

發燒模糊了我的視野，疼痛充斥全身上下，我只能不停的顫抖，並痛苦的喘息著。

「哈……哈……」

腦海裡浮現很多聲音，全部都混雜在一起，有的像是嘲笑一般辱罵我，有的則無情的質疑自己。

就算想刻意不去理會，也很難做到忽視。

放棄估計會輕鬆許多吧？但若是真到那一刻，代價大概是自己的性命。

真是划算啊……不過，若加上與少年的誓言，那這個代價實在太重了。

我望向少年熟睡的那間教室，踏出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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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醒少年後，我們再次啟程，回到了破碎的街道。

「大叔，你的臉色好像更糟了。」

「是你的錯覺，我好得很。」

我僵硬的挺直身子，稍稍加快步伐，少年也因此加速。

左踏一步，右踏一步，差點被石頭絆倒。

少年正想開口，我便搖搖手，站好腳步繼續向前。

我注意到今天的天空是白的，腳下的柏油路凹凸不平。

我注意到我們走過一堆車輛，這裡像是塞過車。

我注意到少年的腳步變快了，漸行漸遠的……漸行漸遠……

好像……有人呼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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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盡頭傳來了人的聲音，雖然中間被石堆堵住，但少年仍然感到一絲希望。

因為石堆對面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是在執行救援。

少年試著朝著對面大喊，不一會就有人回應。

「這裡還有倖存者！」

「準備擔架！」

「需要清除障礙！」

接著便是土堆被鏟起的聲音，還有大量腳步聲。

雖然看不見對面的景象，但對方的行動聽起來很迅速，應該不久就會把石堆清開拯救兩人。

「大叔，對面似乎是救難隊！」

少年回過頭，對著他後方的人說話，但那人卻不像往常一樣站在一旁。

「大叔？」

想找的人不在身邊，少年疑惑的四處張望，然後往回尋找大叔的身影。

繞過幾輛車，少年馬上就找到他了。

大叔就在不遠處，臉朝地的倒在馬路上，一動不動。

「大叔！」

少年迅速奔向大叔，將他翻到正面，觀察大叔的狀態。

大叔衣物早已被血液侵染，只是用深色衣服掩飾。

少年撥開大叔的衣服邊緣，能看到皮膚有滿滿的灼傷痕跡，還有大量瘀青。

少年用力搖晃，試圖喚醒大叔，但大叔卻沒有任何反應。

「大叔你要撐住啊！救難隊就要來了！」

少年持續搖晃大叔，不斷在大叔耳邊呼喊。

大叔的沉默讓他不自覺加快了呼吸。

少年跑向街道盡頭，朝著那堆阻擋兩人與救難隊的石堆大喊，渴望這堵冷漠的牆一瞬間消失。

「拜託！快一點！大叔他……他快不行了！」

可即使再怎麼喊，對方的速度也沒辦法瞬間推倒石堆。

少年拿起手上的球棒，一棍敲打石堆，石堆落了幾枚碎石，依然不為所動。

他用力敲、拼命敲，直到被救援隊罵說很危險才停下。

少年停頓了大約半秒，又再次跑回大叔身旁，花時間將大叔的身體扶起來，背到自己背上，往街道盡頭前進。

「好難……背！但……至少要讓大叔……能更靠近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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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好暈……好痛苦，感覺全身都在燃燒……

我現在在做什麼，少年呢？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不過我感覺，自己似乎正在被拖著移動。

「嗯呃……」

「大叔！你醒了？」

「什麼……情況……」

張開眼睛，雖然視野相當朦朧，卻多少能知道是誰在拖著我。

「我還是……成為累贅了嗎？」

我果然……什麼都做不到。

我沒有能力攔下歹徒，沒有勇氣面對失誤，就連未成年人都得要扛著我，我才能前進。

當初就應該早點結束自己的人生，但我也明白——自己只是沒有尋死的膽子，只能任憑時間流逝，被動的等待死亡。

「大叔才不是什麼累贅呢！」

少年果然是好人，明明背著一個沒用的廢物，卻還試著安慰我。

可是，這終究是拖著他的腳步罷了。

「孩子，把我丟下吧。」

只有丟下我，你才能順利前進，這是毫無價值的我應該接受的結局。

然而少年就像從未考慮一樣，直接拒絕了我的提議。

「蛤？大叔你在說什麼鬼話？我們要一起得救！」

「可我已經沒救了！你背著我……只會讓我身上的粉塵，污染到你的身體！」

一激動就感覺鮮血要從口中噴出，我硬是將其吞了回去。

「再等一下吧，大叔，救難隊就在前方，我們只要等他們清除障礙就行。」

「可我……」

我說不出口，說不出自己已經不想活了，因為我答應過少年，要認真活著。

「警官！振作一點！」

「警……什麼？」

為什麼少年會叫我警官？我有說過自己做什麼的嗎？

「我知道你從『我爸』死後就很自責，但你不是試著努力了嗎？那是個意外！」

少年的……父親？

原來當初會覺得少年長的很熟悉，是因為他們是父子啊。

「我很抱歉……都是我的錯」

「那只是意外！」

「那也是我開的槍！咳！咳！」

猩紅的液體終究還是突破防線，自我的口中噴出。

少年緩緩的將我放下，輕撫我的背部，一臉擔憂的望著我。

他指尖指向一旁的石堆，能聽到有人聲與敲擊聲。

「大叔，對面就是救難隊，再撐一陣子就能離開了。」

少年坐到我的身旁的，稍稍沉默。

罪惡感使我不敢看他的臉，黑色的念頭攀附我的心靈，我感覺他在凝視，用視線傳遞深沉的壓力。

可當我逃避似的閉上雙眼，他開口了。

「大叔，若不是你，我可能會繼續待在那家超商，抱著些許希望等待，昨晚也是，沒有大叔的話，我肯定冷靜不了。」

他平靜的說，口氣中甚至帶點溫柔。

「這些話無法說服你吧？那麼大叔，我不原諒你。」

「大叔不希望被原諒的話，我就不原諒大叔，但我希望你知道，你有在盡自己的能力，如果真的不能接受，那我就來懲罰你吧。」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頭，讓視線看向他。

「我給你的懲罰，就是帶我出去，代替我那無法做到的爸爸，帶我回到安全的地方，然後……請我吃飯好了。」

我啞然的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瞳中含有不可拒絕的寬容，以及不可忽視的正直，彷彿剛從警校畢業的我。

但他擁有我缺少的，即使深處困境，也要掙扎的靈魂。

「為什麼這麼對我？」

我向少年發出疑問，而他的回答從未改變。

「因為我無法忽視，所以要負責到底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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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堆在不久後被救難隊推倒，隊員們快速走過散落的磚塊，托著擔架將我帶走。

少年也被帶走安置了，我看著他向我揮手道別，然後配合的前往救護車。

我躺在擔架上，靜靜思考我的未來。

自己的身體應該是沒救了，也不知道有沒有遵守少年的約定，剩下的，就是請他吃飯了吧。

在我短暫發愣的時候，一位身材偏瘦的人走到了我的身旁。

「抱歉，先生，我必須很遺憾的告訴你……」

「我已經沒救了，對吧？」

當我看著少年被單獨帶開時，我就知道這是永別，明顯沒救的患者是不會送醫的。

即使他們看不出來，但我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識在逐漸消亡，能撐到現在本就是奇蹟，也許這世上有個高位存在在強行續我的命吧？

「朋友，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我會在自己權限範圍幫助你的，先生。」

「那……請你好好記著了，謝謝……」

我將自己想說想做的事都告訴他後，便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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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聲傳遍充滿酒精味的病房，少年正躺在其中一張病床上。

從送醫到現在已經一個月了，少年仍然躺在病床上。

他正與一個護士交談，護士遞給他幾份文件。

「這是財產轉讓書，是那位先生要求的，而這是救難隊成員幫他記錄下來的話，就寫在上面。」

「好的……謝謝妳。」

「那我先離開了，有需要請按鈴。」

護士說完後就離開了病房，留下少年一人，看著那些紙張。

少年翻開遺囑，靜靜地閱讀大叔寫的一字一句。

『對不起啦孩子，我還是沒辦法活下來呢……不過，我有遵守約定，我負責到底了。

如果一切順利，你應該會收到我的財產，我還算有點積蓄，你就盡情使用吧，可以用那些錢去買東西吃，也算是我請客了。

在人生最後一刻，我過的很好……你的話語給予我救贖，謝謝你。

真的很謝謝你。』

少年用顫抖的手收起文件，微笑著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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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的核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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