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珠破 - 第四章明珠晚宴

第四章

明珠晚宴，斷頭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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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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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經貿之珠」的太平山頂，此時正在換上它最盛裝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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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直升機在山頂停機坪上魚貫降落，每一架都載著這座城市最有權勢的幾個名字。穿著訂製西裝的男人和珠光寶氣的女人依次步出，在閃光燈和保鑣的簇擁下，走進那幢俯瞰整個維港的玻璃會所。今晚的「明珠晚宴」，官方說法是「慶祝都市更新計劃里程碑」，實際上，在場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這是趙大班的勝利派對——他等了三年的《都市安全監控強化條例》，今天正式獲得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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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日起，每一戶住宅的客廳、每一間店舖的後倉，都必須強制安裝由趙大班旗下公司承建的「智慧安全終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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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日起，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成為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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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班站在玻璃幕牆前，俯瞰著腳下萬家燈火，臉上那個被媒體稱為「最具親和力的慈善家笑容」，此刻無比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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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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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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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琴的單位內，氣氛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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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螢幕同時亮著，顯示的是太平山頂會所的實時監控畫面、守衛的無線通訊頻道截取、以及凌天嘯此刻的位置訊號——一個她在他西裝口袋裏偷偷塞入的追蹤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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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住，」她對著耳機說，聲音平靜，像是在例行公事，「會所有三層。晚宴在頂層露台，約六十人出席，全部係嗰班賣港圈子。保安分三組：外圍十二人，內部八人，黑星貼身跟住趙大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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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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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嘅干擾程式啟動後，佢哋所有攝影機、面部識別系統、同內部通訊會同時失效。但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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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分鐘。」凌天嘯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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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山腳的陰影處，西裝筆挺，聲音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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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七分鐘，」阿琴說，「七分鐘之後系統會自動重啟，所有紀錄恢復。所以你要喺七分鐘之內，完成所有嘢，然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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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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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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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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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星唔係一般人，」她說，語氣罕見地帶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軟，「小心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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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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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某，一生未曾食過回頭敗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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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琴的嘴角微微牽動，那是她今晚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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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程式啟動——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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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下了回車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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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感到耳機中傳來一聲輕微的電流聲，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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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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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頭看了一眼太平山頂那座燈火通明的玻璃會所，然後開始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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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走，是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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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太虛歸元勁》殘存真氣中最精微的一縷，將自身的氣息壓縮至最低——這是玄罡宗「隱息術」的基礎應用，在大乾，練至大成者可在萬人軍陣中穿行而不被察覺。此時真氣不足，隱息術只能維持在有效範圍之內，但對付這些無法感知氣場的現代守衛，已是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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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圍第一組守衛：十二人，分三人一組，間隔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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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兩組守衛之間的間隙穿過，近得幾乎能聽見對方的呼吸。那兩個守衛毫無察覺，繼續沿著各自的路線緩緩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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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在心裏默數：六分二十二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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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會所外牆的盲角，以幾乎貼牆的角度向上攀爬。這幢建築的外牆是那種光滑的玻璃幕牆，普通人攀爬等同自殺，但對凌天嘯來說，玻璃幕牆之間的金屬嵌縫，已是足夠的支撐點。他的手指力量在真氣淬煉之下遠超常人，每一個指尖的抓握，都牢固得如同在岩壁上打入了鐵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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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層樓高，他用了不足二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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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入頂層露台的邊緣，在一根裝飾性的鋼柱陰影裏靜靜落地，掃視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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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層露台燈火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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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之上擺滿了凌天嘯從未見過的精緻食物，穿著黑白制服的侍應在賓客之間穿梭。賓客們手持酒杯，談笑風生，每一張臉上都掛著那種只有確信自己安全的人才會有的鬆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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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用了不足三秒，掃描完全場所有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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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人。其中三十七人氣息平穩，屬於純粹的賓客；十四人氣息警覺，是散佈在人群中的便衣守衛；剩下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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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氣息最厚，帶著那種長期浸淫在財富與權力之中的特有的油膩感，坐在長桌的中央位置，面對著維港夜景，正在向兩旁的賓客頻頻舉杯。那個人，就是趙大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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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站在趙大班身後兩步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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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感到自己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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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氣息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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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靠強化藥物堆砌出來的粗糙氣場，而是一種經過系統訓練、長期在生死邊緣打磨出來的鋒利。那種鋒利，讓凌天嘯想起了大乾武林中那些真正見過血的人——不是練武場上的武者，而是殺過人、被人殺過、然後活下來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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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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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高約六呎二，體型沉實，穿著深色便西，面無表情。他的眼睛在不停地掃描整個空間，以一種凌天嘯一眼便認出的節奏——那是一個真正的戰場老兵的掃描方式，不是隨意的環顧，而是系統性的威脅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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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在心裏重新評估了這個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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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化血清，加上真實的戰場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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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不能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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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四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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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鋼柱的陰影中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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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賓客的步伐走向長桌，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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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衣守衛中有兩人的視線在他身上短暫停留——他的臉孔沒有出現在任何賓客名單上，但此刻監控系統失效，面部識別無法運作，那兩個守衛只是稍作警覺，卻沒有立即行動。凌天嘯的步態和氣場，是一個習慣了在高層場合穿行的人的步態——那是他在大乾出入各路王侯府邸時磨練出來的東西，不需要刻意模仿，已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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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過了第一道便衣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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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過了第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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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走到了趙大班身後三步的位置，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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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黑星的眼睛，轉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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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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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星的眼神沒有任何情緒，只有評估。凌天嘯感到對方在那一瞬間完成的事，是任何一個普通安保人員都無法完成的——在不到一秒之內，對他的體型、站姿、重心分佈、雙手位置進行了完整的威脅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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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黑星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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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凌天嘯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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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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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廣東話說出這個名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在整個嘈雜的宴會現場仍然能穿透人群的低沉清晰——那是大乾武者以氣御聲的本能，讓聲音精準地只送入目標的耳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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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班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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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了凌天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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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瞬間，他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但眼神變了——從鬆弛，到警覺，到一種他以為已經在這座城市絕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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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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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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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目光中有某種令他無法解釋的東西，像是他在任何一個現代人眼中都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絕對的、近乎超然的審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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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係邊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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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叫我嚟問你，」凌天嘯說，「嗰個更高嘅名字，係邊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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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星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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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沒有警告，直接出手——右臂橫掃，以一種凌天嘯認出是現代格鬥技的橫肘，向他的太陽穴直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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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肘的速度，比普通特種兵快了不止一個層級。強化血清在肌肉反應速度上的提升，是凌天嘯從未在大乾見過的東西——不是真氣驅動的爆發，而是一種純粹肉體層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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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側頭，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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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好讓開，那一肘擦過他的耳廓，帶起了一道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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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反擊，而是後退半步，重新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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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個令他覺得需要認真對待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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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星的第二擊已到——左拳直擊，右腳同時踢向凌天嘯的膝蓋外側，上下雙路夾擊，是一個訓練有素的戰場格鬥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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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的身體向右傾斜，避開了左拳，以左前臂格住了右腿的踢擊——接觸的瞬間，他感到那條腿傳來的衝擊力遠超他的預期，令他的手臂骨骼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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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化血清帶來的力量加成，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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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在心裏快速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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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力量對抗，他以兩成真氣的狀態，對上強化體術的黑星，勝率不足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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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從來不打力量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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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的，是氣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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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曰：『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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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裏默念，然後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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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攻擊，是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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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右手扣住了黑星出拳後的手腕，不是硬接，而是順著那股力量的方向，輕輕一帶——那是《太虛歸元勁》「順勢歸元式」的基礎應用，借力打力，將對方的衝擊力重新定向。黑星的龐大身軀在那個意想不到的輕巧一帶之下，重心瞬間偏移，踉蹌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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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星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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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憤怒，是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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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訓練和實戰中對抗過無數對手，從沒有一個人是用這種方式化解他的攻勢的。那種力量，根本不符合任何他認識的現代格鬥體系——不是柔道的槓桿，不是詠春的黐手，是某種更古老的、他完全無法用現有的武術知識歸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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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穩住重心，再度出擊，這次速度更快，力量更重，是他強化體術的真正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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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沒有再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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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迎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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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右掌對上黑星的右拳，接觸的瞬間，他將體內殘存真氣中最精純的一縷，沿著掌心，以《太虛歸元勁》「穿脈式」的方式，直接滲入了黑星手臂的勞宮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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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乾，這一招的全力版本，能令對手手臂的氣脈在瞬間逆亂，導致肌肉完全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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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凌天嘯的真氣只剩兩成，全力版本他用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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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做到一件事：令黑星的右臂麻痺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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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三秒，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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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星的右臂在那一瞬間垂落，他臉上出現了震驚的神情——他感到自己的右臂失去了所有的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切斷了神經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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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在那三秒之內，左肘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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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準地撞上了黑星右側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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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全力，因為全力會殺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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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不殺無辜的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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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肘足以令任何人——無論強化與否——在短暫的意識空白之後，以一種毫無尊嚴的方式，軟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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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星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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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靜了整整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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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尖叫聲響起，賓客四散，便衣守衛同時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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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鐘零八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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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沒有時間跟便衣守衛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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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到了趙大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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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班的保鑣隊此時已有兩人衝上來，凌天嘯以最簡練的方式處理了他們——一人以「順勢歸元式」將其衝勢反向，令其以自己的速度撞上了旁邊的長桌；另一人以左手擒住其持槍的手腕，一個反關節，槍落地，人跪地，全程不過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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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低頭，俯視著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趙大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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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班的嘴在顫抖。他一生見過各種各樣的威脅，見過真正的黑社會老大，見過政治上的刀光劍影，但眼前這個男人給他的感覺，是他從未有過的——不是威脅，是審判。是那種你根本無從反抗、無從賄賂、無從逃脫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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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有錢……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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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某不需要你的錢，」凌天嘯打斷他，廣東話依然生硬，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如刀，「凌某只需要一個名字。那個令你做這一切的人，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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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班死死咬住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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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俯身，以右手食指輕輕抵住了趙大班的人中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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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攻擊。那是一種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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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虛歸元勁》的微弱真氣從那個指尖滲入，不多，只是足以令趙大班感受到，這個人的指尖，藏著某種他的任何金錢和保鑣都無法對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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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班打了一個寒噤，那種寒意不是來自外部，而是直接從神經深處滲透出來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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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葛天佑……」他的嘴唇幾乎沒有動，但那個名字，從牙縫裏漏了出來，「係葛天佑叫我做嘅……佢係財政……佢控制住我所有帳戶……我唔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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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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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天佑。」他在心裏記住了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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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俯視著趙大班，沉默了片刻，說了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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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晚做嘅每一件事，每一個人都看見了。天道，自有公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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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班的臉在那一刻徹底崩潰，他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他看見了凌天嘯眼中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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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憤怒，不是殺意，是一種令他比死亡更恐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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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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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中傳來阿琴的聲音：「三分鐘，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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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轉身，以最直接的路線走向露台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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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衣守衛已有四人向他圍攏，兩人試圖截住他的去路，另外兩人已在掏出通訊設備呼叫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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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沒有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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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太虛歸元勁》「破形式」的步法，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路線穿過那四個人的包圍——不是強行衝撞，而是在每個人出手的間隙之間，以精準的步位和身法，讓每一個攔截都落空。那種穿行，像是他能預知每個人的出手時機，事先已在腦海中計算好了所有人的動作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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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個修煉《太虛歸元勁》的武者來說，這不是預知，這是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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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了露台邊緣，沒有任何停頓，翻身越過欄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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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守衛衝到欄杆邊，向下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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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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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已在會所外牆的陰影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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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琴的單位內，三個螢幕同時閃過一道白光，然後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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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系統重啟，時間：三分四十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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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預定的七分鐘早了三分多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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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追蹤器的訊號，看著那個小小的光點從太平山頂向山下移動，移動速度比任何一輛下山的車都快。她緊緊咬著嘴唇，手指在鍵盤上無意識地輕敲，直到那個訊號在她單位的位置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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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鎖的電子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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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走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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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西裝有兩個地方破損，其中一個是右袖的肘部，是跟黑星那一格之後留下的裂口。除此之外，他走進來的樣子，跟走出去時沒有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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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琴沉默地看著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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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星？」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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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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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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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到了。」凌天嘯說，「葛天佑。他說，是葛天佑控制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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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琴愣了一下，然後轉向螢幕，手指已經開始飛速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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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天佑，」她低聲重複，「財政系統的最高負責人，控制住整個『東方經貿之珠』的財政命脈……」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是在自語，「比趙大班高兩個層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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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手，回頭看著凌天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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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唔知你今晚捅咗幾大嘅馬蜂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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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嘯在她旁邊坐下，沉默地看著那個螢幕上葛天佑那張陌生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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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時，凌某一人對抗幽冥教主，幽冥教主身後，係整個幽冥教，係大乾武林中最龐大的黑暗勢力，」他緩緩說，廣東話依然生硬，但語氣已比三日前流暢了許多，「凌某從未因對手大，而先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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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琴看著他，看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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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轉回螢幕，開始查葛天佑的一切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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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說，聲音平靜，「咁我哋就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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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只剩下鍵盤的聲音，和遠處「東方經貿之珠」那永不熄滅的、病態的霓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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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光裏，趙大班的名字，正在從那個城市的權力地圖上，緩緩地被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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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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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

葛天佑，「東方經貿之珠」財政系統的最高守門人。他控制著這座城市所有財政命脈，是趙大班、黑侯霍鴻基等人背後的金主之一。阿琴開始入侵葛天佑的財務網絡，卻發現他的帳目背後隱藏著一個令她驚駭的名字——一個她查了七年、卻從未能找到實証的名字。與此同時，「安保局長」已在太平山頂的事件中嗅到了某種威脅，開始追查那個在監控盲點之中，獨自打倒黑星的陌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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