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米修斯 - ［紀錄-01（下）］

黃昏時分，夕陽突破雲層間的縫隙，斜灑在斑駁破碎的建築表面。橘紅的光斜斜地映照整廢墟，將斷垣殘壁拖出長長的陰影。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efy8CYtl

很難想像，幾小時前這裡還是車水馬龍、霓虹閃爍的都市中心。

兩道身影穿行在瓦礫堆之間，掠過彎曲的鋼筋與破碎焦黑的屋舍殘骸。

他們的目標，是遠方唯一屹立不倒的，那棟仍舊高聳、宛如沉默巨人一般的科技大樓。

二人在距離建築幾條街口外的位置停下腳步。

眼前的路消失了。

一條巨大裂縫橫貫整個區域，撕裂地表的傷痕蜿蜒向外延伸數百米。

裂縫深不見底，連陽光都不願深入其中。

碎裂的地磚、散落的鋼筋一點一點墜入黑暗，彷彿城市正被它緩慢地吞噬。

血蝴蝶的側臉籠罩在陰影內，一滴冷汗順著臉頰悄悄滑落。

「⋯⋯那傢伙來過了。」

她低聲說道，聲音輕得飄散在風中。

「『那傢伙』？」

熾羽提問，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解。

血蝴蝶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盯著那深淵看了許久。

最終，像咬碎石頭般，艱難吐出一個名字。

「磐岩。

土系能力者，企業的特工之一，收容所裡有過很多關於他的傳聞，而且大多數⋯⋯」

語句簡短，刻意省略了某些不想被提起的細節，她不自覺晃了晃頭，就好像這名字相當於恐懼本身。

「喔⋯⋯」

熾羽挑了挑眉，想打破這突然凝重下來的氣氛。但正要開口時，血蝴蝶忽然轉過頭，朝他投來一個眼神。

沒有憤怒，卻冷得像冰。

熾羽識相的閉上了嘴巴，急忙轉移話題。

「是說，他厲害嗎？」

血蝴蝶沒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眼前這片地殼崩毀的大地，無聲的回應：

你覺得呢？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2b7P7NrQW

她深吸一口氣，將殘留在心底深處的陰影一併咽下，重新換上那張冷鋭的面孔。

「放心，特工不會在同個地點久留。而且這裡不是他們需要操心的地方。」

語氣恢復如常。

「走吧，就快到了。」

———

「普羅米修斯。」

———

大樓外的空氣沈重而乾冷。

門前，一名體格壯碩的男子倚靠在水泥柱邊，雙眼微閉，呼吸緩慢。腳下，一圈圈細緻如漣漪的能量自他身體擴散，貼地延伸，捕捉空氣中任何微妙的擾動。

忽地，他猛然睜眼。

右手觸電般抬起，自腰間抽出手槍。

上膛、瞄準、開火——一氣呵成。

砰！

空氣炸裂，一抹被撕碎的殘骸緩緩飄落在地。

男子微微皺眉，凝視那翩翩墜落的碎翼數秒，才慢慢收起槍械，回復原位，再度闔眼。

「⋯⋯是我太過神經質了嗎？」

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藏著幾分嚴肅的警戒。

而不遠處，對街的一棟廢棄建築內，兩道人影隱沒在斑駁陰影中。

「這直覺也太扯了吧⋯⋯」

熾羽縮了縮脖子，驚嘆了一句。

「臥槽。」

「ARN-201——序列型異常『場域』。」

血蝴蝶低聲回應，視線始終沒從那名男子身上移開。

「看來應該是感知分支⋯⋯簡單的說，他能察覺範圍內任何異動，氣流、震動、甚至是呼吸與心跳的節奏，在場域內都逃不過觀測，精準到連蒼蠅飛過都會被牢牢鎖定，但代價很高，」

她繼續道：

「場域愈擴張，精神負荷愈重。他維持不了太大範圍，所以才只能在門前這一帶站崗。」

解釋完對方的能力，血蝴蝶開始講述接下來的計劃，語調轉為更加低沈。

「大樓裡只有一部電梯，直通地下設施。沒有樓梯，沒有旁道。

我們得從他身上拿到電梯卡，否則沒法進去。」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RiFpKO3d

「從他身上偷？妳認真？」

熾羽有些詫異的看向她，一臉『你逗我玩呢？』的表情，對方能力明顯完克任何需要隱密的行動。

「還不如我直接過去轟一波呢。」

說罷，他便想走向前，手掌微微一翻，藍焰悄然竄動，整個人進入興奮狀態，卻被攔了下來。

只見血蝴蝶神秘的勾了勾嘴角。

「等著吧。」

———

叮鈴～～一陣鬧鈴聲響起，吵雜刺耳。男子睜開眼，望了望逐漸暗去的天色，慢慢起身。

「換班。」

他褪下制服、裝備，拎著武器，踏進建築。

企業內部設計得刻意與外界斷裂，只有無盡輪班。守衛分批交替，每人負責一段區域，他們的存在與系統相連，互為警報器，將己身化作企業意識的延伸。

通往主棟的走廊空無一人，長條燈管以詭異節奏閃爍，彷彿走進某場未完成的幻夢。遠處傳來另一名守衛的腳步聲，輪值交接即將完成。

在擦肩而過的剎那。

他眼角掃到牆壁閃現，一瞬似乎走在鏡子中。另一名守衛的臉就像被水波扭曲，說話的聲音被拉長、模糊，如從玻璃後傳來。

周圍的世界彷彿進入了幻境，他聽見自己鞋底踏在地板的聲音被切割成兩聲，一實一虛，緊隨不定。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LvsLFiF8

黑影斑駁，一瞬略過頭頂，鬼魅般的消失不見。

胸口的警報器短促地「嘀」了幾聲，反應這脫離現實的狀態，三秒後，訊號回復正常。男子微微一震，從夢中驚醒，揉了揉太陽穴，低聲自語：

「噁，每次都像便秘一樣⋯⋯」

他踏入電梯，按下關門鈕，背脊挺直，神情仍隱約迷濛。

電梯門緩緩闔上，隨著機械運轉聲遞減，空氣陷入靜止。

然後——

咔。

一道極細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幾乎無法察覺。緊接著，是黑色。

黑蝶猛然從電梯上方的通風格竄下，化作洪流，毫無預兆地遮蔽了視野。

異響出現的剎那，男子瞬間清醒，同時拔槍，場域擴張，立即感受到有個人影躲藏自蝶群中向下衝鋒。

無視於掩蓋視線的混亂，他穩穩地抬起手，向著那個人型扣下扳機。

遮蔽視線的蝶群絲毫不影響瞄準，場域不存在死角。

沿著子彈的軌跡，蝶群隨著槍響驟然炸開，驚鴻般被攪出一個大洞。

——然而，準心鎖定後的空間，空無一人。

糟！

危機帶來的痛感猛然刺上腦幹。

纖細但如鋼鐵般緊固的手臂悄無聲息地從背後扣住他的脖頸。

「晚安。」

臂彎收緊，瞬間力道傳來。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KA5WcZxb

一聲脆響，像枯枝被掰斷。他的手垂落，槍掉在腳邊。身體無力支撐，輕倒在地，再無聲息。

蝶群消散。

血蝴蝶撥了撥髮絲，面無表情地翻找屍體。

一團藍焰在她身旁盤旋凝聚，漸漸化成一具男性身體。熾羽的輪廓自火焰中顯現，雙手插兜，神色悠哉。

「好像也沒你說的那麼厲害嘛，最後一槍還打歪了。還是妳對他做了什麼？」

血蝴蝶沒有立刻回答。她從死者右側口袋抽出一張深藍色的通行卡，走向電梯面板。

「換班時，兩個場域會互相干擾，形成短暫的無訊帶，甚至能力者本身會混亂、感知錯位，大概持續個五到十秒左右。

那些空檔，夠我用了。」

熾羽目瞪口呆盯著女子，挑了挑眉。

「妳也太誇張了吧？」

那毫無偏差的計劃，以及緊盯對方破綻而送出的致命一擊，著實令他大開眼界。

血蝴蝶只是淡淡聳肩，語氣輕描淡寫。

「不過是跟他們打交道的時間多了而已」

通行證刷過面板下方的隱藏溝槽，紅底白字的 B1 按鈕隨即彈出。

血蝴蝶定了定神，按下。

電梯內光線昏黃，隨著下降的震動，彷彿二人正往魔王城的深處前進。

「準備好，很快他們就會察覺到不對勁了。」

———

電梯門尚未完全開啟，一團烈火已先一步撞出。

熾羽裹著藍焰衝進六名守衛的小隊之間，雙翅一展，龐大的熱量向四周席捲而出，將整個房間拖入高溫之中。

小隊眾人反應迅速，半跪調穩身姿之刻，立刻舉槍射擊，圍攻這突然闖入的意外。

子彈打入熾羽體內，他卻步伐不停。

火光翻湧，空間被分成明暗交錯的斷層。

其中一人抽出對講機，按下警報——

洞穿。

隱藏在烈焰之下的陰影驟然刺出，漆黑貫穿藍焰，貫穿通訊器，也貫穿該名士兵的喉嚨。

通訊器碎裂，求援訊息被逼迫咽下。

一擊之後，黑影再度遁走，可是狂躁的火焰將她從陰影中逼了出來。

子彈擦著血蝴蝶的側臉飛過，在牆上炸出火星。

她皺了皺眉頭。

太亂了。

熾羽肆意的舞動太刀，形成大範圍的火焰斬擊，攻擊之間卻顯得十分粗糙、凌亂。

血蝴蝶貼著焰流移動，她再次衝出，想再取下一人，卻被驟然冒出的火焰打斷，本來的致命一擊，最後只擦過鎖骨。

槍尖瞬間散成蝶群後重構，形成一把小刀，她反手一握，順勢變招割喉，補救了自己的失誤。

熾羽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干擾，急忙收斂火勢。

「啊——好想一刀通通掃掉⋯⋯」

他低聲抱怨一句，但早就被警告，那種程度的爆發，整層都會被驚動。

火焰與蝶影開始短暫錯開，然而節奏仍不完美。

血蝴蝶嘖了一聲，盡顯焦急之態，索性直接闖進火中，向著被火圈包圍的剩下四人衝去。

子彈擦肩而過，她不閃，強行貼身，刀刃沿護甲縫隙刺入，向內攪動。

同時，熾羽的火焰橫掃，將另一側三人推開。

高溫逼迫三人移動，一人跌倒，一人準頭盡失，子彈亂射打在牆面。

第三人咬牙穩住，正要重新瞄準——

熾羽高舉太刀，一記帶著烈焰的直劈當頭砍下，從中將對方分成兩片焦炭。

他沒有停手，用全身的力量，朝失準那人狠狠撞去。

火焰自熾羽肩頭炸開，衝擊震碎了對方的五臟六腑。

才剛轉身，就看到那名跌倒的士兵被血蝴蝶抹了脖子。

這一切才安靜下來。

體感漫長的戰鬥，實則不過20幾秒，六名武裝士兵已全數倒地。

血蝴蝶撢開身上殘留的火苗，那是她強行穿過藍焰時留下的痕跡。

轉頭，發現熾羽正扒拉著士兵身上的裝備⋯⋯

「別玩了，時間有限。」

血蝴蝶一語打斷他，踏入走廊，同時目光迅速確認著監視器位置與死角。

「好嘛好嘛。」

熾羽收回燃燒的掌心，踩過尚未熄滅的火痕跟上她的腳步。

四周機械運作，鋼鐵在他們腳下發出低沉嗡鳴。警報尚未響起，代表暫時仍未被發現。但血蝴蝶清楚，這不會持續太久。

被無數攻擊洗禮過的黑色墓道筆直而漫長。

牆面上布滿了爆裂與灼燒的痕跡，水泥崩解，鋼筋如斷骨裸露；金屬板在高溫與衝擊下扭曲翻卷，牆體焦黑，有的布滿像是血管般蜿蜒盤繞的根系，有的留下某種異常的痕跡。

地面不再平整，一道道利刃劃過的裂縫與熔解的凹陷交錯延伸；有地方殘留焦痕與結晶狀的黑影，像是能量爆發後的遺毒；還能看到幾處已被棄置的可攜式屏障與小型沙袋，明顯曾作為臨時掩體使用。

整條走廊，反應一場壓縮後的戰爭，爆炸與撕裂、侵蝕與腐爛、扭曲與穿刺，無數詭譎能力與高端武器在此激烈碰撞，令空間本身都顯得支離破碎。

「這裡是？」

熾羽停下腳步，四處望了望，問道。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780JUsLOH

「我們當時，在這裡對上了E組的部隊。」

血蝴蝶平靜地回答，但語氣中藏著某種極深的疲憊與無法開解的內疚。

「你們沒能突破防線？」

她沉默一瞬，才道。

「沒有。他們全力撕開了一個破口，然後把我給送走。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MDverqhW

只有我一個人，其他人沒來得及逃。」

二人腳步逐漸放慢，目光掃向前方。

一個巨大的凹陷橫亙在走道中央，寬闊的坑洞突兀插入，靜靜躺在整個戰場的分界點。

坑洞深度約莫三米，卻足足橫跨走廊數公尺，坑緣呈現不規則的鋸齒狀內陷，金屬邊緣被無聲扭曲、向內捲起，現實被拖入某個不存在的奇點，再被強行釋放。

中心區域泛著光滑的玻璃質感，倒映著微妙扭曲的輪廓，色澤斑駁如結痂的瘡疤。

從凹陷處向四周擴散出蛛網般的裂縫，攀附至牆面與天花板。有些裂痕甚至延伸數十公尺，扭曲鋼梁、破壞承重，天花板坍陷，許多原本筆直的管路與鋼筋被硬生生掰彎、擠裂。

「不應該啊，如果你們都能把四周毀成這樣的話，打些賽博科技豈不是輕輕鬆鬆？」

熾羽跳入坑中，蹲下探索，能感受到兩股能量的殘留在坑底遲遲未散。

他緩緩伸出手掌，卻發現手還停在原地，好像動作的那一步被誰拿走了一樣。

熾羽猛地縮手，手指感到微微刺痛。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hNzjXrDo

「什麼鬼？？」

坑底的空氣殘留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緊繃，彷彿屬於世界的規律曾在這個區域短暫崩解。時間在接近中心處甚至出現些微的下陷，像是時空本身曾被往下拖拽，卻又在臨界邊緣被強行穩定住。

血蝴蝶也走近，凝視著這片破壞中心，眉頭微蹙。

「這不是我們造成的，至少在我還在時，這些痕跡不存在。」

究竟是什麼力量？不確定。但如今情況莫名增加一個變數實在不是什麼好事。

———

繼續往深處進發，彎過一段漸趨狹窄的走道，光線逐漸變得不穩。

燈管內部有東西在流淌，某種半液態的東西，緩慢地在管線中來回遊走，像是冷卻凝膠或鎮定劑。

前方防爆門半毀，金屬扭曲外翻。門前四名持盾隊員背對他們，封鎖著通往內部的入口，像是在防止什麼東西跑出來。

「前排交給你。」

血蝴蝶動身，同一瞬間，熾羽的火焰也砸了過去。

火焰掠過的剎那，血蝴蝶靈巧地翻過熱流之間的縫隙，同焰光並行。

藍焰橫掃、黑蝶閃過，四人倒地。

空氣中殘留著未散的高溫與破碎的蝶影。

以及⋯⋯一絲的怨懟。

血蝴蝶沒能完全跟上火勢，被迫硬抗一波衝擊，幸虧反應的即時，還能勉強凝聚出盾牌防禦。

「呃，抱歉？」

聽著熾羽尷尬的聲音，她嘆了一口氣。

「你好好控制一下攻擊與攻擊間的空間，其他的⋯⋯我努力配合吧。」

她走過防爆門的殘骸，略過一道還在微微冒煙的合金板縫。

【區域：實體收容室。】

牆面崩毀剝落，金屬板彷彿被利爪掀開，露出裡頭斷裂的管線與變形的門框。

有些房間整扇門被炸飛，碎片四散，地上還留有半透明的櫻花瓣與明顯的裂痕。

很顯然，有一堆東西逃了出來。

「這些是做什麼的房間？」

熾羽微微側頭，蹲下撿起一片燒焦的標示牌碎片。上頭的字母已模糊不清，只剩半個符號與一道斜槓。

他轉頭看向一扇凹陷扭曲的厚重門板，上面充斥數個近乎貫穿的拳印。

「是用來收容異常的⋯⋯屬於我們的監獄。」

血蝴蝶的聲音低了幾分，語氣平靜，臉色卻陰暗下來。她咬了咬唇，沒有再多說什麼，腳步不自覺加快。

「生氣了？」

「沒有，快走。」

她沒回頭，只是語氣多了幾分冷冽。

兩人繼續前行，途中兩度遭遇巡邏兵，還有一次防禦模組自動觸發，牆面彈出武裝機槍與電磁束炮，將整個空間化作堅防要塞。

熾羽反手甩出一團高熱火流，將整個模組強行開出一條通道。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計劃是潛入。」

「我已經很收斂了，真的。」

「我們剛剛可以從旁邊繞過的。」

「可是它炸了我屁股欸！」

「⋯⋯」

———

就這樣，血蝴蝶領著熾羽在如同迷宮般的地下建築中持續深入。每一次轉角都小心翼翼地確認，不時有小隊迎面而來，卻還來不及發出預警便被黑蝶與焰浪斬斷氣息。

一切都很順利，甚至沒有警報傳來——不如說，順利過頭了。

血蝴蝶的神情從未鬆懈。她找尋著，步伐愈發急促，意識掃過每一處空間，每一道走廊。

突然，她的鼻翼微微顫動，像是嗅到了什麼氣味。她停下腳步，某種不安在胸口翻湧。下一瞬，她驟然衝向側廊另一端。

「欸？等等啊——」

熾羽抱怨，卻還是快步跟上。

跟著跑進一間破敗的實驗室，門半開，內部昏暗，只有幾盞閃爍的指示燈還勉強亮著。

裡頭是片狼藉的空間，無數電子儀器東倒西歪，線路如腸子散亂一地。數個培養艙倒在牆角，玻璃破碎，內部液體早已乾涸；剩下幾個完好的則反射著微弱燈光，裡面裝著似人非人的存在：骨瘦如柴卻近三米高的巨人、前肢過長的獸類、胸口生眼的無頭人形⋯⋯每一具都如死物般沉睡，管線纏滿四肢，近無氣息。

在這光怪陸離景象中，血蝴蝶緊張地來回渡步，像是在追尋著重要的東西。

她的腳步在一具崩塌的培養艙前停下，艙頂有鮮紅液體從縫隙中緩緩滲出。她的瞳仁瞬間收縮。

「不要⋯⋯」

她伸手揭開艙蓋，動作極快，卻也極其小心，彷彿怕驚動到什麼。

一個昏迷的小女孩出現在二人眼前。

她的長髮雜亂，破布般的灰衣濕透黏在身上，身體上布滿乾涸與新裂的傷痕，碎玻璃深深嵌入皮膚之下，一些碎口早已結痂，凝血與膿交雜，更多的則還在滲血。

最駭人的是——她的雙臂，自肩部以下完全消失，只剩被撕裂開的肌肉與裸露的碎骨。

血蝴蝶倒抽一口氣，瞳仁劇震。

「星！！」

她立刻轉頭吼向一旁的熾羽。

「治療！快！！」

熾羽瞬間回神，掌心覆上那冰冷的身體，湛藍的焰光竄出。帶著治療之力的火焰在融入那女孩體內修復破損時卻感到一絲異樣。

「咦？」

他再度加大輸出的力度，仍感受到女孩的氣息愈來愈微弱，才剛被藍焰重構的筋絡又瞬間被粉碎。

「怎麼了？為什麼沒好轉？」

血蝴蝶緊張地追問。

「有兩股相反的能量在她體內，撕裂著她的身體，治療的速度跟崩解的速度差不多。」

「該死⋯⋯」

血蝴蝶跪坐下來，輕輕把星抱起來，女孩的頭無力地靠在她肩膀。

還活著，但氣息極輕微。

似乎是被嘈雜聲吵醒，那雙黯淡的黑瞳微微張開。

她的目光緩緩聚焦，對上了眼前熟悉的臉。

「大姐頭⋯⋯？」

血蝴蝶驟然僵住，隨後是狂喜。

「星？」

而與她的驚喜不同，懷中女孩眼中浮現的先是困惑，而後是恐慌。她用那空蕩的肩膀徒勞地想推開對方，喉嚨哽咽。

「不對⋯⋯妳不能在這⋯⋯快走⋯⋯！」

她的聲音虛弱無力，但語氣卻滿是驚懼，近乎破音。女孩掙扎著想撐起身體，卻只剩殘臂空揮。

血蝴蝶將她按進懷裡，手指顫抖。

「妳怎麼會變成這樣⋯⋯星，發生什麼事了？」

星咬著唇搖頭，像是不願說，又像是不知從何說起。她看起來甚至比剛才更痛苦。

「櫻呢？她不是和妳一起嗎？」

聽到「櫻」的名字，星身體猛地一震。原本死咬的嘴唇再也忍不住，顫聲開口。

「原本⋯⋯妳離開後⋯⋯我們還很樂觀，想說可以撐著⋯⋯然後——『他』來了」

她的語句破碎，眼淚開始不受控地落下。

「他把我困在牆裡，我為了脫困⋯⋯姐姐不小心⋯⋯⋯」

說到這，星再也撐不下去，「哇——」的一聲，埋進血蝴蝶的胸前痛哭。

血蝴蝶輕撫著她的頭，不敢再追問，只是低聲呢喃安撫。

「沒事了。妳還活著，這就夠了。」

沉重的靜默，空間裡只剩女孩哭泣與呼吸交錯。

逐漸待到對方的呼吸趨於平緩，血蝴蝶抱起脫力的星，準備帶她一同出去。

「別怕，我找了強大的外援，他有辦法治療妳的，甚至有辦法讓妳的雙手長回來。」

血蝴蝶指了指熾羽，示意他便是自己找的幫手。而後又把注意力轉回星身上，溫柔的哄著，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衣服被對方的傷口染紅。

「到時候，記得再給我一個抱抱，好嗎？」

星脆弱的臉龐上終於浮現了一絲笑容，她低低的回覆了一聲

「嗯。」

隨著情緒的平緩，那兩股從內部撕碎她的力量，奇蹟般地短暫停止了。

治癒的力量壓過崩解，藍焰在女孩體內流動，修復著被蹂躪的組織，星身上的小挫傷已經開始癒合，甚至斷臂處已有新生的肉芽長出。

血蝴蝶的呼吸微微一亂。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lJL6BhxQ6

「撐住，我們可以——」

一聲槍響撕破空氣。

血蝴蝶幾乎是本能般反應，黑色蝴蝶迅速凝結成一把長刀揮出阻攔。

然而那枚子彈像是被某種力量指引，於空中以刁鑽的行跡，穿過死角繞開刀鋒，向下。

筆直貫穿星的胸膛。

血蝴蝶愣住了。

她感受到懷中女孩的身體一震，隨後吐出鮮血，嘴唇無聲地做出最後掙扎：

快。

走。

無數士兵衝入房間，早有預謀般，將兩人團團包圍。

「包圍脫逃異常，位置：地下實驗區。」

———

「等——」

熾羽話音未落，血蝴蝶的身影已化成脫弦的箭，射入人群。

他揮出幾縷火絲纏上她的身軀，勉強維持治療，然而距離一拉開，焰絲便劇烈晃動，治療馬上變得遲滯。

子彈如暴雨般爆發，空間瞬間被金屬與火藥撕成碎片。子彈連番擊中血蝴蝶的身體，而後才被藍焰緊追其後地修補過去。血蝴蝶沒有閃躲。只護住要害，其餘的傷任它們開花流血、再用延遲的火焰與怒意黏合。

她眼中，只有那個開出那一槍的男人。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8amw2uFhw

C-06-5的管理者——錫金。

遭破壞的房間，在金屬能力者的眼裡卻是一間趁手的武器庫，牆體在他抬手之間崩裂，鋼筋破壁而出，挾著轟鳴向著血蝴蝶破空而去。

血蝴蝶將重心壓低，整個人貼地滑行，長槍於移動中凝實，用力竄起朝錫金額心回敬一刺——

槍尖在距離額前一寸停了下來。

一排拽起的鋼條從地面彈出，死死卡住槍桿，無法再前進半步。

看著對方近在咫尺的輕蔑表情，血蝴蝶心頭怒意更勝，咬牙發力，想強行刺穿。

砰——

黑色槍口赫然出現在她眉心前，貼耳的槍響轟然炸開。

瞳仁一縮，她猛地放開長槍，身體瞬間後仰，利用反作用力翻身下腰，堪堪閃過那致命一擊。

但於空中尚未落地，一大塊金屬版從牆體剝落解構，裂解成細小的碎片，化作暴風朝她砸過！

血蝴蝶完全無法躲避。

危難之際，狂熱焰浪驟然橫掃，熾羽大步衝入集火處，用身體為血蝴蝶扛下金屬風暴，同時以火圈將她與周遭士兵區隔開來。

「你瘋了嗎？給我保護好星啊，她撐不了你這樣亂來——！！！」

血蝴蝶急切地對熾羽大吼，熾羽卻毫不動搖，他將翅開展到最大，穩穩當當的將血蝴蝶與自己包覆在炎翼內。

子彈與鐵片撕裂著熾羽的身體與羽翼，他調用起自己的治癒能力，用修復的身體組織將子彈狠狠卡在體內。

包覆之下，熾羽直直盯著血蝴蝶，她這才發現，星被熾羽完好的護在懷中。

片刻後，他簡短問了一句。

「清醒了嗎？」

血蝴蝶重重吸氣，眼神終於重新聚焦，從被憤怒沖昏頭的狀態脫離出來。

「你保護好星，拖住其他人。那個混蛋交給我。」

她簡潔下令，長槍再次於手裡重構，緊握。同時雙膝微曲，維持著隨時都能爆發的姿勢。

而熾羽回敬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是的 sir。」

唰轟——

羽翼向左右猛然炸開，突然的暴起震得包抄士兵一詫，剝散的羽毛熔為點點烈焰，朝四周拉出一道道刺目火流。

士兵們於慌亂中開火，卻無法明白自己究竟該瞄準什麼，只能如亂槍打鳥般，無用的耗費著子彈。

而湧動的高溫之中，漆黑的冽影再度劃過，血蝴蝶挾著火焰與黑蝶破浪而來，捲起二次衝鋒。

對手冷哼，再度喚回鋼條交錯，意圖卡住來勢洶洶的長槍。

但這次血蝴蝶未再硬闖，在接觸的瞬間，把長槍重構為直刀，刀身斜撩上劃，將未成型的結構斬開。漫天鐵條被砍成碎屑，視線被金屬碎片籠罩。

碎鐵飛散。

蝶影突入。

錫金迅速後撤數步，卻瞬間感到背部一陣灼痛，才發現火勢已不知不覺擴散到了麻煩的地步。

遠處，熾羽抱著星不斷移動，狼狽閃避彈雨，動作生硬，卻仍持續揮動炎翼，讓火勢擴散、收攏。狂暴的熱量強行分割出一片屬於血蝴蝶與錫金的對決場，同時壓縮著錫金的移動空間與走位。

先解決那個傢伙！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wU3maNr0

錫金眼神一冷，鋼筋如制導彈頭般鎖定熾羽，激射而出！

熾羽只來得及閃掉一擊，翅膀、左肩、腹部都被開了個大洞，他勉強上抬星的身體，這才沒讓女孩被貫穿的鋼筋擊中。

然而突然的干擾仍打斷了治療的接續，藍焰離開女孩軀體的一瞬間，她的嘴角驟然迸發血絲。

「我靠——！沒事沒事應該沒人看見⋯⋯」

熾羽急忙將星抱的更緊，全力催動藍焰包覆女孩，希望能把她從死神前再拉回來一些。

又有數根金屬利器懸浮瞄準著熾羽，血蝴蝶以攻代守，連續逼殺，將錫金死死壓制在近距離。

火焰在在錫金周圍收攏，卻在血蝴蝶周身讓出通道，錫金同時對付著對手與場地，更加感到窒息。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一點一點剝奪。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SGnbMAmb

躲過幾次連擊的錫金已明顯開始喘息，再度迂迴後近距離連射。

鏘——

黑刀橫掃，格擋彈雨。但錫金五指一握，那些彈開的子彈瞬間停滯、扭曲，化作旋轉鋸刃倒飛而回

唰——刷——

鋸刃劃開血蝴蝶側腹。

她悶哼一聲，卻未退卻，僅是壓住傷口，黑蝶鑽入血肉，粗暴封住創口。

身形不停，如鬼影般貼地滑行，黑刀一瞬收折又變回長槍、直刺——

「呃——」

錫金雙掌合攏，硬生生夾住槍尖，整個人被推得後退，重重撞上牆壁。

轟——！！

粉塵炸開。

當煙霧散去，槍聲陸續停歇，只剩下幾名士兵舉著槍驚疑不定的確認是否該繼續扣下扳機。

血蝴蝶右手緊握長槍，槍尖距離錫金的喉結僅數毫米，左手反扣住對方手臂，像夾鉗般將其整個人鎖在牆上。

僅存的一絲理智抑制住殺心，沒有立刻收割掉眼前之人的性命。

「櫻⋯⋯在哪裡⋯⋯」

她的聲音顫抖，努力把每一個字從喉嚨中擠出來。

「那個跟我們一起出來的粉髮少女，她人呢？」

血蝴蝶嘶吼著喊出，怒意與恐懼交織，將所有情緒撕扯至臨界，只為問出那個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問題。

而眼前的男人，卻只是愣了一瞬，旋即露出一個玩味的笑。那笑容裡沒有一絲憐憫，只有高高在上的冷漠與戲謔。

「妳說的是106？

聽過『界裂』嗎？我都不知道121居然有能力撕開界裂，這倒是新奇。」

他搖搖頭，語氣輕鬆，像在聊天。

「106在混戰中被吸了進去，現在大概——已經死了吧。」

話音落下的一瞬，空氣彷彿凍結了。

「不⋯⋯不可能⋯⋯」

血蝴蝶瞳孔劇烈收縮，怒意瞬間蒸發，只剩下掏空般的死寂。心像是被什麼狠狠勒住，失重的墜入冰窟，從胸口蔓延到四肢。

幾乎無法呼吸。

而對方，正是等這一刻——

鋼條暴起！

從四面八方貫穿她的四肢與肩胛，將她釘死在空中！

「戰鬥分神可是大忌，085。還有——

你們這群怪物，不要想著模仿人類的感情，真是噁心。」

男人語氣面露厭惡，彷彿只是在訓斥一隻失控的野獸。

他試圖拔身離去，以為這場戰鬥已告終。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藍焰仍在勉力修復血蝴蝶的傷勢，即便緩慢，但足以吊住她最後一口氣。

而她的怒火，早已將理智燃燒殆盡。

那條代表理性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血蝴蝶低著頭，身體顫抖。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StnFQOYT

身體被怒意接管，在劇痛與崩潰中強行掙脫鋼筋的束縛，讓每一道撕裂的血肉都變成宣洩的出口，就好像這樣便可稍稍減緩內心的痛苦。

血肉撕裂。

黑蝶如暴潮湧出，纏繞長槍。

下一刻，尖端徹底刺入詫異的錫金咽喉。

洞穿。

拔出，再刺。

「呃啊啊啊啊啊啊—————————！！！！」

嘶吼著，咆哮著。每一槍都帶著瘋狂與淚意，每一次插入都像在對命運、對那個再也無法回應她的人怒吼。

直到那具曾經叫做「錫金」的肉塊早已變得血肉模糊，再無形狀，血蝴蝶才緩緩停下。

她氣喘吁吁地站在一地碎肉與血泊中，滿身狼藉，槍尖依舊低垂。

那幽紅的獨眼早已不似人類，瞳孔細長如刃，宛如發瘋的野獸。

她望向餘下的士兵們，衝了過去。

蝶群鋪天蓋地掀起。

———

血蝴蝶抱著星，緩緩走上建築的頂樓。

夜風，很涼。

她輕輕托了托懷中的女孩，動作像是在哄，又像是嘗試喚醒對方。

「我們到囉⋯⋯張眼看看吧。」

沒有回應。

熾羽的治療終究治標不治本，又經歷了過多的干擾，那瘦弱而殘破的身軀早就撐不住了。

整座都會區已化為斷垣，在沒有光害的夜空下，星辰彷彿俯視著人間，顯得異常清澈、近得刺眼。

血蝴蝶跪坐在地，輕柔的將女孩的頭置於自己的大腿上，而後呆呆的望向漫天星辰。

這是她最想看到的景象。

腳步聲自後方響起，熾羽走上來，默默在她身旁坐下。學著她的模樣仰頭望天，試圖讓自己也進入這一刻的沉靜。

可惜，辦不到。

「⋯⋯天氣真不錯。」

他說，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沒話找話。

血蝴蝶沒有回應，只是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

熾羽沉默了片刻，還是接著說了下去。

「老實說，我們應該趕緊離開了。繼續待著也沒意義。」

語氣依舊隨性，血蝴蝶卻是感到如此刺耳。

「沒意義的事做再多也改變不了什麼，對吧？」

空氣像是被無形的手按住。

她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熾羽卻沒有察覺到逐漸高壓的氣氛，並未停下。

「死了就是死了。」他偏過頭，看向她。「不管妳多難過，她也——」

「給我閉嘴！！」

血蝴蝶猛地抬頭。

聲音像是被撕裂般咆哮而出。

黑影在她身側凝聚，鋒銳成形，匕首幾乎是憑本能刺出，直逼熾羽喉間。

卻在最後一寸失了力道。

刀尖顫抖著，停在他的領口前。

血蝴蝶甩開匕首，雙手猛地揪住他的圍巾。

想怒吼，想質問，想把所有壓抑的情緒砸在他身上，最後卻只是低下頭，整個人蜷縮起來。

從她喉嚨裡溢出的不是哭聲。

那是一種破碎而尖銳的噪音，高頻、扭曲，帶著人類聲帶無法承載的痛苦與憤恨，毫無節制地宣洩而出。

「———！！！」

熾羽終於意識到自己措詞不當。他愣了兩秒，收斂起吊兒郎當的語氣：

「嘿！嘿！冷靜點。」

他笨拙的安撫，直到那嚎叫徹底耗盡力氣，化為顫抖的喘息。

熾羽這才開口，語氣比剛才柔了許多。

「我只是想提醒妳，還有人在等妳，不是嗎？」

血蝴蝶的顫抖慢慢停住。

她低下頭，看著仍然枕在自己大腿上的女孩。

那句話像是敲醒了什麼。

他們拼上性命、賭上一切，只是為了讓她停在這裡，沉溺於自責與痛苦嗎？

過了一回，女子才緩緩出聲。

沒有正面回應，像逃避般暫緩那直擊內心的問題，只是顫幽的吐出字句。

「先幫我⋯⋯送她最後一程。」

她的聲音不大，但近乎請求。

血蝴蝶抱起星，像抱著快碎掉的東西一般小心翼翼。

「我不想讓她留在這裡。」

她輕聲說，眼裡藏著一種極度冷靜的執念。

「這裡過於，令我們難受了。」

熾羽靜靜聽著，沒出聲。

他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跑過的第一句話是「幾分熟？」——他明智的選擇了閉嘴。

他走上前，將手輕輕托在星的背後。

淡藍色的火焰無聲綻放。

溫和、穩定，點亮了黑暗。

火焰沿著女孩的輪廓攀升，衣角與髮絲化作星火，血蝴蝶看著女孩的面容在光焰中消散，嘴角緊抿，努力壓著從胸口湧上的情緒。

焰色逐漸剝落女孩的形體，燒成星星點點的灰與光，那些燼粒宛若即將消散的煙火，向下墜落。

夜風忽然襲來。

整具身體被拆解成無數光屑，捲向夜幕，像一場逆下的雪。它們逆風而上，旋轉、閃爍，最後嵌入夜幕。

夜空亮了起來。

那不是原本的星辰，而是她。

血蝴蝶仰望著，久久無言。終於，她喃喃。

「妳總說，想看看星空。現在好了，妳自己變成了它。」

她低下頭，狠狠吸了口氣，喉嚨像被熾燒過一樣。

「妳的願望，達成了吧⋯⋯」

———

「謝謝。」

過了好一陣子，就在熾羽覺得自己的腳可以直接鑿穿整棟大樓，血蝴蝶才再度開口。

語氣已經恢復了原本的冷靜與鋒芒，將剛才的一切脆弱重新封存。

熾羽聳了聳肩，才問：

「妳之後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救回零櫻。

但，怎麼救？

血蝴蝶沉默了一瞬，開始回想錫金臨死前那段話。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HyMy5rnI

「界裂」。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2toLYN2S

這個詞，在腦海深處翻攪。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gnaPGxT9

她見過。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peyrjVw4

某份收容檔案裡。

WSU-003

模糊的記憶逐漸浮上。

那似乎是個與現實對應的投影，可以說是另一個維度，是個純粹的虛無之地。

而當兩股完全相反的力量彼此衝突時——現實，會被撕開。

她沒有完全把握，但已經夠了。

一條路，在她腦中成形。

普羅米修斯收容的異常裡，一定有能做到這件事的存在。

「妳要救的那個人，能活著嗎？」

熾羽忽然問。

血蝴蝶沒有思考，直接回答：

「她一定活著！」

語氣毫不遲疑，甚至有些執拗。

畢竟，零櫻總是那麼樂觀，愛逞強得讓人討厭，像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能笑著說沒事，像從沒受過傷一樣。

傻得讓人火大，卻從不向絕望低頭。

熾羽看著她，眉頭微挑，輕笑了一聲。

「那我看來又要忙一陣子了。」

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動作跟兩人初見時如出一轍。

血蝴蝶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瞬。

「你幫的忙已經夠多了。接下來的路很長，你沒必要冒這風險。」

「在說什麼啊。」

熾羽嘴角一勾。

「都走到這裡了，你才要我退出？」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也伸手。

握住。

「走吧。」

故事，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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