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天下 - 090-鈔票鋪出的國界

面對女醫師伊拉麗雅對世事的酸言酸語，方偉徳只能當作聽八卦消息來對待了。

東方天際才剛露出一點灰白色的光，屠夫手上的衛星電話就震了一下。

他接起來，語氣很低，簡短講了幾句，點頭收線後，直接對前面開第一車的藥頭說：

「前面那條岔路，往右切。」

藥頭沒多問，方向盤一打，整輛鐵甲車順順滑進一條鄉間小路。後面的哈里森立刻跟上，距離抓得剛剛好。

現在第一車後座坐的是方偉德、伊拉麗雅跟黃春香。

另外兩位，一位藥師、一位女醫師，已經被安排到第二車後座，跟毒蠍一起擠。

鐵甲車雖然比一般越野車寬敞一點，但後座要塞三、四個人，坐久了還是很不舒服，腿伸不直，背也靠不到。

車子一開進小路，兩側全是低矮又雜亂的草叢，一整片連到天邊，看不出原本是不是農田，只覺得戰亂過後，連土地都放棄自己了。

方偉德不敢大意，黑鳥25半自動精準步槍就抱在懷裡，槍機半開，手指隨時能扣。

草叢高度差不多到一個人胸口，如果裡面真的衝出敵人或野獸，反應時間只會剩下幾秒。

安靜了一會兒，黃春香忽然低聲說：「我先替我媽上次的冷漠，跟你道歉。」

方偉德側過頭看她，笑了一下：「都過去了啦，不用再提。」

他語氣很平。

「而且說實在的，站在她立場，她也是為妳好。換成我，如果女兒要跟一個斷腿的男人交往，我也會想辦法拆散你們。」

他頓了一下，又補一句：「只是我比較意外的是，她居然會同意讓妳來南洋洲加入 NGO 醫療團。」

黃春香搖搖頭：「她到現在其實還是在反對中，只是我爸很支持我。他覺得年輕人就該出來走一趟，等回國進醫院服務，視野跟經驗都會跟別人不一樣，對未來比較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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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偉德正想回話，護目鏡裡卻捕捉到草叢中有東西在移動。

不是風。

那種移動的節奏太有生命感。

他立刻舉起步槍，視線鎖定草浪的方向。

草叢一波一波往前推，速度起初還能跟上車子，但沒多久就開始拉開距離，一個接一個掉隊。

他很快判斷出來。

是獅群。

而且是一小群，狀態也不是狩獵模式。

他這才微微放鬆肩膀。

坐在右側的伊拉麗雅看到了他的動作，忍不住問：「法師，剛剛是有狀況嗎？你槍都舉起來了。」

方偉德點點頭。

「小狀況而已，一小群獅子。坐在車裡，不用擔心牠們。」

伊拉麗雅皺眉。

「問題是……你是怎麼看到牠們的？這裡草這麼高這麼密，根本什麼都看不到吧？」

那語氣，明顯帶著一點懷疑。

方偉德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很平淡。

「獅群移動的時候，草會動，跟風吹的方式不一樣。」

他指了指窗外。

「這是經驗。信不信隨妳。」

說完，他就轉回頭，繼續盯著車窗外的草浪起伏，不再多說一句。

伊拉麗雅被晾在那裡，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接什麼。

而車子，則繼續在無邊的草原小路上，朝著尚未揭曉的目的地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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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的盡頭，就是哈巴什古國和普特王國的邊境線。

這裡不像電影裡那種氣派的國界大門，只有一排老舊哨所、鐵刺網，還有兩邊各站著一排臉色比天氣還硬的士兵。除此之外，路邊還停著幾輛加長型防彈車，車門上大大印著阿帕契公司的標誌，低調卻囂張。

屠夫的兩輛鐵甲車慢慢往哨所駛近，揚起一層灰土。

這時那輛阿帕契公司的加長型車子的車門打開，一個穿白色西裝、連灰塵都像不敢靠近他的白髮男人走了下來——安菲爾德，阿帕契公司内他們這群約聘傭兵的直屬主管。

哈巴什古國的邊境衛兵也從哨所走出來，手一揮，示意屠夫他們的車子靠邊停。

屠夫第一個跳下車，動作乾脆俐落，順手朝後頭比了個手勢。

「下車，全部。」

四名NGO醫療團的女孩乖乖跟著下來，一字排開站好，表情多少帶點緊張。

那名邊境士兵瞄了她們一眼，又轉頭看向安菲爾德。

安菲爾德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士兵立刻像接收到什麼高層指令一樣，揮了揮手。

「通過。」

沒有多問一句，也沒有多檢查一下。

屠夫帶著四名女子重新上車，兩輛鐵甲車就這樣不急不徐地穿過邊境線，像在逛自家後院一樣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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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特王國算是南洋洲中少數比較安定的國家，雖然也不算是民主自由的國家，但重點是沒有內戰。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BL6CfObA

所以就算在靠近哈巴什古國的邊界這邊相當荒涼，阿帕契公司在這邊也有一個發貨倉庫，想來會在這邊建立這麼一個的出貨地點，就是為了南邊兩個紛亂的國家，哈巴什古國和阿薩尼亞，這兩個國家整天在內戰，殺的天翻地覆，阿帕契公司視為銷售熱區。

其實也不光阿帕契公司是這樣，其他的軍火商也在這一代都有發貨倉庫，大家的眼光都差不多。

車子開進發或倉庫的停車場後，屠夫下車接過安菲爾德遞過來的香菸，點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白煙，語氣滿是佩服。

「老闆，你的人面真的很廣耶。哈巴什跟普特兩國的兵看到你，居然直接放行，這關係不是普通硬。」

安菲爾德斜瞪他一眼，冷冷回：「是鈔票的人面比較廣，我算哪根蔥。我先問你，皮娜那邊有準時動手嗎？」

屠夫點頭。

「很準，誤差不會超過兩分鐘。老闆，你跟她已經有固定聯繫了？」

安菲爾德靠回椅背，語氣變得冷靜又務實。

「哈巴什這裡太亂了，每次出事都派人進來，根本治標不治本，遠水救不了近火。這次剛好有你們在，不可能次次都這麼幸運。」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所以需要一個能信任、也夠狠的地方軍閥配合。這次合作之後，看來皮娜算是合格的合作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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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忽然側過頭，看向車廂另一側。

因為他注意到——

資料裡寫著「高冷、孤僻、不擅社交」的伊拉麗雅醫師，居然主動走向法師那邊，像是在搭話。

安菲爾德微微挑眉，轉頭問屠夫：「看來我們資料有點失準啊。我以為伊拉麗雅應該是那種誰都不理的類型，結果居然會主動找人聊天？」

屠夫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嘴角勾了一下，有點壞笑。

「她講話往往都會帶有暗刺啦。明明自己不懂的東西，只要跟她想的不一樣，就會先用否定的方式問人。剛剛在法師那邊碰了一點灰。」

他聳聳肩補了一句：「她是長得漂亮沒錯，不過也不是每個男生都那麼沒個性，會乖乖給她嗆。」

安菲爾德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秒，才慢慢點頭。

「嗯……這樣說起來，倒也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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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偉德才剛從鐵甲車跳下來，腳還沒站穩，目光就被旁邊一輛線條兇悍的車吸走。

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轉頭問一旁的工作人員。

「欸，我以為阿帕契只賣洛基的裝備？這台不是北洋洲的豹式多用途車嗎？性能應該不會輸鐵甲車吧？」

工作人員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頭。

「我們什麼都賣啦，武器、車輛、不分國籍。你想要普羅魯斯的軍車、火箭炮、夜視系統，只要錢到位，我們都能幫你弄到手。」

他拍了拍車門，又補了一句：「這種算輕型戰術車，大部分軍用直升機都能直接吊掛空投到前線。鐵甲車太重了，只有一、兩款大型直升機才吊得起來。」

方偉德繞著車走了一圈，邊看邊點頭。

鋼板防護當然比不上鐵甲車，但車內空間寬得多，座椅包覆性又好，跑高速公路肯定比一般民用車還舒服，整體外型又帥又兇，根本是軍迷夢幻逸品。

只是他腦袋一轉，又忍不住笑了。

這車要是開回大員國，第一個攔下來的一定是交通警察。

不只會被攔，還可能直接拖吊。

因為這根本就是軍車，連掛牌都不知道要去哪裡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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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伊拉麗雅醫師已經走到他旁邊。

那名工作人員很識相，看氣氛不太對，立刻找個理由閃人。

剩下兩人站在車旁。

伊拉麗雅先開口，語氣不冷不熱。

「你似乎對陌生人很冷漠？」

方偉德沒有立刻回她，而是蹲下來檢查輪胎，確認胎紋和氣壓後才站起來。

「任務中，每個人都有自己應對的模式。別人我不評論，我自己就是盡量跟非隊友保持距離。」

他看著她，語氣很平：「因為大部分人，任務結束後就不會再見面了，沒必要多牽扯交情。」

伊拉麗雅轉頭瞄了不遠處的黃春香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那你對艾咪的態度，好像就不是這樣？」

方偉德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是舊識，在我還沒當傭兵前就認識。她驚訝我變成傭兵，我也意外她會跑進NGO醫療團。」

他頓了一下：「她家人把她保護得很好，所以多聊幾句，算是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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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麗雅冷笑一聲：「那你就不是個合格的傭兵了。傭兵不是應該隨時拓展新業務嗎？你對潛在客戶這麼冷淡，將來我們如果需要護衛，不就直接被你擋在門外？」

方偉德搖頭説：「接任務是我們隊長的工作，他分到的傭金也比我們高，這很合理。我只要做好本分就好。」

他語氣很乾脆。

「如果還要我去跑業務，那我乾脆去賣保險算了，還比較有前途。這種事我真的不行。」

接著他看著她，又補一句：「而且我印象中，NGO醫療團經費不是都靠捐款？我想應該都不會很穩定吧？要想請傭兵來護衛，說實在話，不太實際吧？」

伊拉麗雅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深吸一口氣。

「你說的是那些最有名的醫療團。他們之所以有名，是因為有名人想更有名，才全力捧他們。」

她語氣慢慢變得銳利。

「那些團隊確實沒能力請傭兵。但我們不一樣，我們名氣小，可願意資助我們的人，多半是真正有能力、卻不想張揚的人。」

她直視著方偉德。

「就像克萊門先生。外界都說他吝嗇，其實他真正捐鉅款的對象，就是我們這種深入南洋洲偏鄉行醫的團體。」

方偉德聽完，只是擠出一個很客氣的笑。

「女醫師，妳這樣講，有點像是在幫自己貼金了。其他NGO醫療團付出的心血，應該也不會比妳們少吧？」

他語氣不重，卻很直。

「人家只是名氣比較大，就要被妳說得好像不太堪，其實沒必要。」

伊拉麗雅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頭。

「看來我們真的不在同一個層面。」

她看著他，語氣反而變得冷靜。

「會被你這樣的人討厭，我覺得也很合理，我放心了。」

說完，她沒有再多解釋一句，直接轉身離開，走向其他幾位醫療團成員。

方偉德看著她的背影，小聲嘀咕了一句：「神經病。」

風剛好吹過，沒有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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