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祕密營區的部隊下來搭救受傷的鄭香婷中尉，並把三個被泥土掩埋的士兵抬回去，傲慢的營區少校，對方偉徳是相當不客氣。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4IenjajYn
方偉徳半跪著，替她把左腿固定好，力道控制得很穩，一邊綁一邊確認她的反應。
等最後一個結打好，她額頭已經冒汗，但至少臉色比剛剛好了一點。
「謝謝。」女中尉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抬頭看他，眼神多了幾分審視，「不過我有個問題。」
「這邊四周全是懸崖峭壁，」她說，「你是怎麼出現的？我們先前在哨所就看到你從山壁那一側走過來……還在那邊釣了一整天的魚。」
她頓了一下，語氣有點半開玩笑、半認真，「你該不會真的是特地上來釣魚的吧？」
方偉德笑了笑，那種「被抓包但又懶得解釋太多」的笑。
「我是下面山頂村的住戶啦。」
他指了指來的方向，「巡完自家的果園，想說順便往上看看。那片崖壁在我們村裡叫『懸鏡山壁』，以前只能站在下面仰頭看，遠遠一片灰色，像鏡子一樣。真的爬上來才知道，原來這麼硬。」
他又看了一眼星眸湖，語氣忽然輕快了一點。「至於釣魚嘛，就是好奇這湖裡到底有沒有東西。結果還真的有，味道也不差。」
他歪了歪頭，「要不要吃一點？我這邊還有。」
女中尉搖搖頭，連客氣都省了。
「腳痛得要命，又剛失去三個弟兄，現在真的沒心情，也沒胃口。」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m1IpzCFm
她沉默了一下，又問：「那你接下來要怎麼下山？原路從那面山壁爬回去？」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PvcV7Qb7t
「不用。」方偉德答得很乾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zBpY1i0y
「我再往上走一段，翻過去就是另一側了。那邊如果我沒算錯，應該有路，可以繞回我們山頂村的另一頭。」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5KNy61SE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已經越過湖面，落在更高處那座光禿禿的山峰上。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TX7V9ldS
山風從那邊吹下來，乾冷、直接，像是在提醒他——真正的路，還在前面。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5jCemqm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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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方偉德下意識抬頭。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fbtyEqAUM
塌成一片土石堆的上方，忽然出現人影。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lzvl4hf0
幾個穿著迷彩的士兵正固定好繩索，一個接一個往下滑降，動作俐落又標準。更上面還有人扯著嗓子在喊——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YST9umYL
「你不要動！離開陳中尉遠一點！」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zei6qhNr
那聲音在山谷裡炸開來，回音繞了好幾圈，手上的步槍還搖指著他。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L4kwVKzn
方偉德愣了一下，隨即雙手一攤，乾脆站起來，往後退了好幾步，還很配合地舉高一點。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2sPxRPGd
「好啦好啦，我沒要幹嘛。」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ZeKdnRUK
六個士兵很快就垂降到湖畔這邊。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tM6f4Hpy
其中兩個一落地，槍口立刻對準他，眼神銳利得像刀；另外兩個分別轉向外圍，開始警戒四周樹叢和山坡。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rfY932Ew
剩下的兩個則快步走到那位女中尉身邊，蹲下來檢查她的狀況。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TeMxZIJg
上頭的人還在繼續準備下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cGO6Kd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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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負責警戒的士兵突然停住腳步，盯著不遠處那堆土石。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QPy7XApE
一隻蒼白的手，從縫隙裡伸了出來，僵硬地指向天空。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lbW99nCL
「那邊！」他低聲一喊。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F2UBHcBE
原本在問話的兩個人立刻改方向，過去一起動手挖。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P2MVKob4
沒多久，一具士兵的遺體被拖了出來，臉色已經沒有半點血色。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6DTznjDUG
接著，又是第二具、第三具——冷冰冰地排在地上，安靜得讓人不敢直視。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WlMmrtGf
這時，上方最後一個人也開始滑降。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59Dap2Gi
只是那速度，慢到一個不行。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cYMt9nFS
方偉德抬頭一看，差點沒忍住。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EJrI72nT
那是一個肚子圓滾滾的少校，整個人掛在繩索上，像一顆過熟的柚子，小心翼翼地往下挪，每一下都停很久。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LqNyl8zd
前面那六個士兵，幾分鐘就下來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WqqIxnDA
這位少校，足足滑了快二十分鐘。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0XgeN4Pq3
後面其實還有幾個人一起降下來，身手明顯比他靈活，但沒有人敢比他先落地，只能乖乖在半空中等，臉上全寫著「我很想趕快結束」。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B0R7pZ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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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少校終於快要踩到地面時，方偉德早就注意到他腳邊那顆接近圓形的大石頭——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6J8TvNeV
那顆石頭，踩不得。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KR1bhEGm
前面下來的人其實都有發現，一個個都刻意避開。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aus84Deb
偏偏這位少校，腳一落地，就剛好踩在那顆石頭上。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6IlX2Lx7
下一秒——石頭一滾。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Cw1pYTjV
「哎喲——！」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uBAtIi5l
少校整個人往前一撲，準備摔了個標準的狗吃屎。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XxcDRQRo
幸好左右兩名還沒完全鬆繩的少尉反應夠快，一左一右把他拉住，才沒真的臉貼地、直接寫進事故報告。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ILHGcwf5B
等那胖子少校站穩腳步，臉色鐵青，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KQrNrlJH
這時，一名上尉蹲在女中尉身旁，看了看她固定好的左腿，眉頭一挑。「這個固定方式……誰幫妳處理的？很專業耶。」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bGV9DfG2
女中尉早就看穿那位少校的小心眼，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朝方偉德那邊點了一下。「這位先生幫忙的。」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cFMjLlm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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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氣氛立刻微妙起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gKyu6ZzMO
旁邊一名少尉馬上走過來，臉一沉，語氣兇得很。「這邊全是懸崖峭壁，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你是不是別國的間諜？」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60GpuTo7
方偉德差點沒笑出聲，硬是把氣憋住。「大哥，我就山下山頂村的村民啦。」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vqyJxTju
他指了指來的方向，「想說上來看看傳說中的懸鏡山壁跟星眸湖，哪知道就遇到大地震。光這樣就說我是間諜，也太扯了吧？」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zYgyqPAc
那位胖子少校聽到了，慢慢走過來，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他。「這面山壁這麼高又這麼垂直，你是怎麼上來的？」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t0Uye8pO
方偉德想都沒想。「一千零一公尺高的的三板１００１大樓，整棟都是玻璃帷幕，都有人能爬上去。」他聳聳肩，「這種粗糙岩壁，又不是全光滑的，有什麼難度？」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1Fs0KA8NH
少尉立刻翻了個白眼。「你能跟世界頂級攀岩高手比？」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fd9nGBrl
方偉德乾脆雙手一攤，笑得很無辜。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XwCeoHQK
那表情大概就是——你要怎麼想，隨便你。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pPkqiAU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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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上尉轉頭看向女中尉，語氣壓低了一點，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妳們先前通報的，那個在星眸湖邊釣魚、還順便烤魚的，就是這個人？」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An1kpz875
女中尉點點頭，很乾脆。「對，就是他。」
上尉這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目光正要落到方偉德身上，話都還沒出口，旁邊那位胖子少校就先炸了。
「你知不知道這裡是軍事管制區！」他吼得超用力，整個湖面都快被他震出漣漪來，「怎麼可以隨便就給我跑上來！」
方偉德被吼得耳朵一震，但臉上表情還是那副「啊不然勒」的樣子，聳了聳肩。
「報告這位長官，我真的不知道。」
他很誠懇地說，「沒有人跟我們說這邊是軍事管制區啊。」
上尉聽到這句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下意識轉頭看向胖子少校。
少校臉一拉，語氣更衝了。「只要是大員國的公民，就應該要有這個認知！以前上山都是要辦入山證的！」
話音才落，一旁的士官長忍不住往前一步，對上尉低聲說：「副隊，我們之前一直認定不可能從夾竹桃縣這一側上來，所以宣導都只做到東邊的山嵐縣，還有北邊的青溪縣。」
他瞄了方偉德一眼，「這位是夾竹桃縣的人，照理說，真的不會知道這邊是管制區。」
這句話不算大聲，但該聽到的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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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尉沉默了兩秒，然後走近一步，語氣明顯換了一個比較理性的檔位。「那你是怎麼爬上來的？」
方偉德抓抓頭，像是在回想什麼很日常的事情。「就……電視上不是常看到，有外國人可以爬上那棟世界第一高樓，三板一○○一大樓嗎？」
他笑了一下，「我就想說，我一個鄉下男人，爬個懸鏡山壁，應該也還好吧。」
他伸手指向更高處那座光禿禿的山峰。
「其實我的目標是上面的『禿頭峰』啦，打算上去之後繞過去，再從另一邊下來，回我們山頂村另一側那片都是梯田的地方回家。」
胖子少校一聽到「山頂村」，眉毛立刻挑了一下。「你是山頂村的人？」
他哼了一聲，「我跟你們村子的派出所所長是好朋友，你說說看，他是誰？」
方偉德連想都不用想。「老謝所長啊。」
他很自然地說，「我都叫他謝叔，本名謝漢民。他兒子謝大同跟我是高中同班同學。」
話說到這裡，他視線不小心在胖子少校身上繞了一圈，嘴巴比腦袋快了一步。
「欸，不過說真的，您跟謝叔站在一起，體型還真的很有『勞來與哈台』的感覺耶。」
空氣瞬間凝結。
胖子少校臉色直接黑掉，顯然是聽得懂這個梗的。
「謝大同見到我，都要叫我一聲姨公。」他冷冷地說，「你不要亂講話。」
方偉德這才愣住。「啊……這樣喔？」
他立刻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把嘴巴拉上拉鍊的動作，還很配合地「滋」了一聲。
然後乖乖站好，什麼都不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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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現場是死了三個兵，所以在瞭解到方偉徳純粹是路過的閒雜人等以後，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很不一樣了。
剛剛還有人對他大小聲，現在乾脆直接把方偉德晾在一邊，當成空氣。
派下來的那些士兵動作很快，也很安靜，像是早就習慣這種場面。一具一具，把那三個已經冰冷的弟兄固定好，再慢慢往山坡上方運。繩索拉緊、口令低聲，誰都沒多講一句話。
從這個方向看上去，才真的確定——他們的營區就在更上面的地方。
而且不是普通那種。
方偉德腦中浮現的，是小時候在村子裡聽大人講的那些傳說：什麼山上有雷達站啦、不能靠近啦、晚上會看到奇怪的燈啦。
再加上那個胖子少校一副「你知道太多會出事」的語氣，他大概也猜得出來，這地方不是他該多問的。
他也很識相，什麼都沒問。
反倒是那位女中尉，在兩名女兵的攙扶下，一拐一拐地走了過來。臉色還是很白，但眼神已經比剛剛穩多了。
「謝謝你。」她站定後，很正式地說，「我叫鄭香婷。」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語氣很真。「雖然以後我們大概不會再見面了，但我會記得你今天救了我，也努力的嘗試幫忙尋找我的幾位弟兄。」
方偉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那種很鄉下、很不會接這種場面的笑。「應該的啦。」
他搔搔頭，「我剛好在湖邊而已，換作是誰看到，都會幫忙的。」
鄭香婷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J7aRt7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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