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普琳:沒想到在上學期間聽過的誇張見聞,竟然會在身邊的親友身上具象化啊。交情歸交情,但看到年紀那麼小的孩子在公開場合被母親連連施加以導正為名的控制、回想起來多少還是有些不忍心啊。
中心系統:您描述的狀況涉及公開場合中的管教行為,以及您對當事孩子處境的觀察。這是今天聚會中令您印象最深、或是最在意的部分嗎?
薇普琳:在場的人,或多或少都動過介入的念頭吧?但只要稍微推演一下就知道,那個當下,外部干預的阻力遠大於預期效果。理念的排他性、人際關係的連鎖反應……強行介入不僅無法破局,甚至會引發系統性反彈,讓那孩子在我們看不見的時候承受更大的壓力。既然當下的解法不成立,不如不強行採用。只能期望時間和變數,往後能給他別的出口了。
中心系統:在您所描述的狀況下,從思考到確定選擇所花費的時間短於常態反應所需時間,一如既往。不過,您評估的介入成本與預期效果之間的落差,是基於對當下人際結構的判斷,還是也包含了對那位友人本身的評估?
薇普琳:也許都有吧,誰知道呢?我那位友人,似乎將孩子的『優秀』當成了某種可以量產的指標,稍有差強人意就繼續控制和施壓。但我看著家裡那孩子大腦運轉的速度……就算知道她有早慧的跡象,我也只想給她創造能隨時停下來休息的空間。再說了,以血肉之軀出生的孩子可不是能被設定好才睜眼啟動的機體或系統,而是天生就會透過多方面接觸產生不同傾向的獨立人類。如果真的那麼渴望一個完全符合預期、永遠維持完美峰值的個體……她其實不該生孩子,她應該轉行來我們這裡做系統工程。只要權限夠高、技術能力夠強,所有參數都能任她微調,保證完美。
中心系統:您描述的兩種對象——孩子與系統——在可塑性的來源上存在根本差異。前者的傾向由接觸與經歷累積而成,後者的參數由權限與指令決定。這個差異,是您認為控制邏輯在兩者之間效果不同的核心原因嗎?
薇普琳:這個嘛,我只認同一半。可能因為我是人類吧?對於同樣是人類、心智還不成熟的小孩,當然更傾向於讓他們在安全的環境下自由探索、而非用控制來排除危險;當然,如果控制目的是修復自己的遺憾,那我就更不認同了。
薇普琳:說起來,你不覺得這就是人類和機械系統之間最奇妙的地方嗎?常說環境和邂逅的人事物會對人格造成巨大影響,而且過程中累積的記憶和認知不會在成長的過程中自然磨滅,也不會因為嘗試人工干涉就保證能抽離,而是會跟著新的記憶一批一批地成為人格的建材,是初期完全體的一部分,機體和程式就不一樣了,無論是人工排查與審核或是在反覆運行間不斷進行除錯,都是能夠在正式啟動之前優化和修改的。
中心系統:依您所描述的,人類的初期經歷會成為人格的組成基礎,且難以被人工切割或抽離。若以此推論,起點的差異是否意味著結果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被決定?
薇普琳:那是當然的啊!起點對傾向的影響可是有相當重的份量的,不過——也不完全代表結果已經不可改變了。就像你說的,只是「某種程度」。初期完全體依然有自然變化的可能,就像我之前所說的,未來的時間和變數也許能夠給那孩子別的出口,但成功率的高低又受影響於那孩子自身的決策力和行動力。「未知」就是這麼一個令人難以預測的字詞啊。
中心系統:「未知」作為變數存在於所有「尚未發生」的時間節點之中。就您描述的狀況而言,那孩子的決策力與行動力本身,是否也屬於其中一項難以預測的、位於「未來」的變數?
薇普琳:說到重點啦——所謂的「未來」,其實就是一種存在源源不絕的「嶄新」的時間位置。我們以紀錄來存放過去,從刻印的記號、手寫的書卷,再到電子虛擬載體——人類畢竟是血肉之軀嘛!人腦承載的記憶量存在極限的局限性,所以要用大量的紀錄來彌補這一點。當大腦緩下來、有多餘的處理空間之後,就能夠從過去之中萃取自己所需的精華,在我們自己也無法完全預測的未來不斷創造「嶄新」,文明才有不斷突破的可能性,你說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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