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嗎？」鴻漸和思听背靠著書架坐在地上。圖書館的地毯磨損褪色，貼著肌膚的部分粗糙不堪。「以前我們很常待在這裡一起看雜誌還有鬼故事。就坐在這裡。」
思听想了想。「記得。」
「好久了，真不曉得我們後來為什麼不這麼做了。」
那些難堪的回憶一時全湧上來。「可能因為有人白癡亂告白。」
「那確實是很糟的時機。」鴻漸笑了一下。他腳邊疊了一大疊剛翻閱過的書。「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他誇張的聳肩。思听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意識到他在模仿過去。
「我記得那時候你完全不肯跟我說話。」
「沒有那麼嚴重好嗎？」
「對啦對啦，你只是剛好碰到我都會繞開，或是突然高中三年放學回家都同條路，忽然那之後就不順路了。還剛好都跟我沒話聊。」
那時的回憶突然歷歷在目，放學他們都會一起慢吞吞走回家，在回家的路上經過超市會跑進去，夏天的時候吹吹冷氣買支冰棒一起偷偷翻閱架子上的雜誌。冬天則是衝進去買熱熱的鋁罐奶茶搓手。
「可能你在第三年的時候太多青春痘，長得像海怪。」鴻漸這時應該會說出某本書。他和小露有個共通點，就是太愛咬文嚼字了，講話總是充滿隱喻、引經據典。
「這時候你該冒出個書名，最好還是世界名著。」
「高中時候我有這麼討人厭嗎？」他笑了，他的笑容也變了，相較高中時來的…更深不可測。「海底兩萬里？天啊，我絕對會霸凌自己。」他笑了起來，他們剛剛把窗簾拉開了，少許月光溜進室內，透過微弱銀光，鴻漸帶有種遙遠的透明感，彷彿遙不可及的鬼魂，下一秒就會隨著月光消失。
「為什麼你會答應？」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gXYVL3tZ
「什麼東西？」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fQpDJGOu
「整件事。來見面。」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FJaRTG2r
思听沒有說話。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987FX6NBq
「我們後來就沒有聯繫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5JFHkSjp1
他總是太膽小，錯過很多事情。他記得自己在教室後排望著她的背影的次數。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VY3ZxkMF
她就像他錯失的拼圖，所有他渴望擁有的優點在她身上都顯而易見。
「你後來怎麼樣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xMTmubKN
思听臉上掠過一絲陰影，她苦笑了一下。「談了不少又短又爛的愛情。」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2JH9Hf8d
「為什麼?」鴻漸抱住膝蓋，歪下頭看著她。「你喜歡那種男人?」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oW7obIlh
他強調問句的方式讓思听失手扁了他。他側身閃過。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m0b7necV
「那你幹嘛跟那些東西在一起?」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bOD2vLJz
「男人緣太差?太寂寞、太孤單、太渴望被愛。我可以繼續說出一大串。」她往後靠在書架上。「但真正的理由是不知道，誰會知道自己為什麼愛上爛男人啊。」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qWu1UnCS
鴻漸聳聳肩。「我印象中的你，是會徒手把人眼珠給摳出來的女人。拜託告訴我，至少分手是你提的吧。」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ElyH2CQl
思听抱著膝蓋，盯著眼前的地板發呆。她突然希望自己不在這裡。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rFVxRzaz
鴻漸似乎懂了，他摘下眼鏡，向後仰，手掌蓋在額頭上深深嘆了口氣。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BynkEyzP
「至少你們分手後不會聯絡吧。」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91h4VJTL
一樣沒有回答。思听把頭低得更低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6lyQ6QVK
「天哪。」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OQ70Brc8
此刻，鴻漸是真的坐直了，他挺起腰桿，坐到思听正前方。思听縮的更小，迴避他的視線。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YOZ0mcjc
兩人就這麼相對無語。
過了半晌，思听突然開口。「我總覺得，分手後也不可以希望他們過得不好。如果眼前有個按鈕可以決定他們幸與不幸 我應該毫不猶豫地替他們按下幸福。但看著他們幸福又讓我痛苦，憑甚麼受了傷害的我只能獨自哭泣，而他們可以擁有幸福快樂的人生。」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半空中的一縷幽魂。她感覺前所未有的疲憊。這些話從來沒有被如此說出口，形成語言，在空氣中共振，傳進另一個人或是她耳裡，輕柔的被接住。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3xoEOzCGb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是這種心情。一直以來都用無所謂、沒關係，輕柔一筆帶過。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HR8uAKNN
圖書館裡靜悄悄的，幾乎是哄誘她說出秘密的幫兇。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Sx6YE73Z
「你就是想太多了。你為什麼要希望他們幸福啊?你根本不需要愛他們。那種事交給上帝去做就好了。只有耶穌基督才會愛他的敵人，我才不管他死活咧。上帝愛牠就好，不需要我。你就是沒有好好照顧自己才會這樣，請你好好正視自己。」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Gy4SlDSr
鴻漸突然笑出來。
「甚麼啦!你這傢伙，到底在笑甚麼?」思听按住自己被敲痛的額頭。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QHDH4Mcqe
「沒有，我只是覺得很有趣，沒想到會有一天我來開導你。」鴻漸抱著肚子大笑，有瞬間思听以為自己看見高中時期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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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漸有次額頭帶著傷，手上拿著雜誌在公園等她一起放學回家。思听幾乎是撲上去，捏著他的臉。「這怎麼回事?誰打你?哪個白癡?是十班那個...」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wGZhOOUO
那瞬間鴻漸彎腰大笑，他的笑容前所未有的像孩子，在傍晚的夕陽下溫暖閃耀。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rxSk3xyr
「有甚麼好笑的。」思听一瞬間有點來氣，她插腰瞪著他。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d7tkO3oK
「你其實很擔心我吧?ㄟㄟㄟㄟ，別打我...」他們兩個繞著公園溜滑梯跑，鴻漸大叫著逃跑。「那是剛剛跌到撞到的，剛剛邊走邊看雜誌，痛痛痛...別打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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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個，還真是相反。你太不在乎自己，我太在意自己。」鴻漸手撐在背後，抬頭看著天花板。思听被拉回此刻，他的笑聲停下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9qQrJjh8Y
「你以前是個膽小鬼。」思听尖銳的評論道。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GhTI9ajv
「確實。」他點點頭。「你那時坐在前面就像吉普賽女王，你不理解那對一個宅男內心的衝擊程度。」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aUUrf1ppo
「強烈到你在所有人面前告白了。」思听伸手拿下一本書。她腳邊現在也出現山丘般的精裝書，全是淘汰的參賽者。「真是瘋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nB8RQMVk
「但真要我說的話，」他歪了歪頭，突然面向思听。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dBVCcIOV
一瞬間，空氣變了。
思听可以察覺的有些東西不太對，跟剛剛的氣息比起來更…易燃？像是瓦斯外洩。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0bPKQ5wY
「那是我最勇敢的舉動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POA1YFIa
鴻漸盯著她，眼神專注，前所未有的溫柔。「如果是現在，你還覺得那很蠢嗎？」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aPRf8tZ4
「現在問我不准，我的感情運糟透了。」
思听埋在手臂哩，等了半天，沒有聽到預期的回應，她以為鴻漸趁她趴在膝蓋上發呆的時候離開了，抬頭發現他正歪頭研究著她，神情專注。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xxILN8uE
「那是你看男人的眼光太差了。如果是...如果是...如果是我的話...」他動了，動作迅速到思听來不及看清，他就來到她身邊，手緊緊貼著她腦袋邊的書架，半跪著低頭貼近她。「我就可以，輕易讓你感到幸福，你想要的東西，需要的一切，不管是陪伴或是花上大把時間復原你的心，我都可以滿足你。」
他們靠得太近了，思听可以感受到他的鼻息吐在她臉上刺癢的感覺。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lg92Dil2
鴻漸低頭研究她的唇。太近了，他剛就這麼近嗎。他的觸摸暖暖的，幾乎無法察覺，混合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精味道。味道和高中時一模一樣，思听僵住了，一動也不動，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危險到有害的程度。「如果再一次，你還會像那時候躲開嗎？」他又問了一次。
思听分不出那個當下是誰先開始的，他吻了她，兩人嘴唇相觸的瞬間就像電流通過。思听伸手拉鴻漸的襯衫領口，將他整個人往下扯，高大的身形幾乎壓在她身上，唯一避免兩人纏在一起的是他撐在後方牆面的手。
他們擁吻，思听大口吸進那熟悉的衣服味道，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她拒絕讓自己思考，沈浸在混亂的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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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各坐在一小段距離的地上平復情緒。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p58T0Lix
鴻漸臉上的表情無法判斷，像是各種情緒的大雜燴，震驚混雜心滿意足還有不可置信的自責。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KwGG7at0
思听則假裝沒事繼續翻閱架上的書。吻對她來說應該沒什麼，但卻讓她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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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準備冒出下一句話的時候，思听的手指摸到某個柔軟，輕薄，有些磨損的東西。跟今天所有的精裝書不同、跟她腳邊那疊小山不同。她的腦袋卡達一聲，一顆小小的齒輪歸位了。在她理解過來之前，她的手指比她搶先行動。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jNlIiDv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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