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妖的戀愛物語 - 琵琶別抱

她與他的初見是在那熱鬧街市上，一次意外的擦撞。

「小心。」

他一手扶著她，一手緊抱懷中的琵琶。

「在下的過失。望姑娘見諒。」

她一向不是懂得避嫌害羞的女子，當下見了他眉眼攜的冷峻便來了興致，反拉了他的手。

「我沒事的，公子叫什麼名字？」

他皺了眉，掙開她，「姑娘自重。」

他收回的手撫上了琵琶，動作輕柔得彷彿懷中抱著的不是琵琶，而是稀世珍寶。

「公子喜歡琵琶？真是獨特的喜好呢，我以為一般男子都會喜歡笛子之類的……」

她有意挑起的話題正好提起他的興趣，白淨的指一下下輕敲著弦，偶爾流瀉出幾個清脆的音。

「正是。在下所好乃琵琶的柔，音色的美，那抱琵琶聲聲彈的愜意……」

他陶醉般垂首凝視著琵琶，那眼神有如看著愛人似的含情脈脈。

美得極致。

她不禁想，這麼好看的人，怎能抱著琵琶一人出來遛達呢？

不是引人犯罪麼？

街市上行人來來往往，不時擦過他們身邊，卻沒有任何人對他們投以異樣眼光。

他珍愛的環抱住琵琶，瞥她一眼。

「在下告退。」

「等、等一下！」

她著急的伸手想拉住他，卻只能見那長袖從她手底下飄過，素淨的白色身影穿過人群，一下就沒了蹤影。

「公子！」

周遭的人皆轉過頭來，一臉不解、像看瘋子似的看她，她不管不顧地撒開步子，拉著裙擺急欲追趕。

她想再見那抱琵琶的男人一眼，一眼便足夠。

在人群中穿梭，儘管是碰撞了許多人，被許多人投以唾棄的目光，她仍是想再聽那不經意間傾瀉的音。

「啊……」

被放下的裙擺絆了一腳，周圍沒有人想要扶她一把，她吶吶的跪在地上，任沙土沾上她的裙。

「看看這姑娘，好好的個人，弄成這副模樣，嘖嘖。」

「這女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良家模樣，孩子乖，別看。」

「哎呀，好像是被男人拋棄的樣子，可憐的女孩子。」

「妳……在做什麼？」

她猛地抬起頭，周遭評論的聲音似乎在看到他的剎那消失，整個世界靜得彷彿只剩她與他。

「我、我……」

她欣喜若狂的起身，腳下卻歪了一步，整個人前傾，靠搭著他的手支撐。

指尖只要再往前，就能觸到那被他寶貝著的琵琶。

他任由她搭著他，眸子中一片深沉，「妳在……找我？」

她用力點了點頭，「嗯！」

眸中那片深沉的色化開，他扶著她站穩後放開了手，「妳不該找我。」

他盯著她的眸，似乎想從裡頭看見更深入的情感，「妳應該忘了我。」

她再次搭住他的手臂，用力得不想放開。「可是我不想。」

時間宛若靜止，他一昧的望著她眸底，懷中的琵琶閃著碧綠的微光。

「不該。」他率先垂了眸，「妳，我，都不該。」

她終究是忍不住，觸上了他的琵琶。

「不可！」

刺眼的光閃過，晃得她閉上了眼。

「公子？公子能否告訴我你的名字！」她閉著眼呼喊。

「……琵琶……」他的聲音迴盪在她耳邊，「叫我琵琶吧……」

琵琶……

她愣了片刻，待回神時，自己仍佇立在街市上，周圍仍是不斷來往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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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叫琵琶啊？這不是你的真名對吧？」

她再次在街上遇見了抱琵琶的他，他說街上不好說話，帶她去了茶樓。

「……嗯。」他漫不經心的撫弄琴弦，一曲斷斷續續的曲子便從他手下流出。

「我……可、可以摸摸它麼？」

原先想說的話被硬生生吞回去，略微結巴說出這莫名其妙的請求。

他挑眉看她，眸中似乎在克制著什麼。

「不……不，妳可以。」

她頓了一下，顫顫地伸出手輕觸琴弦，冰冷的觸感透過指尖傳達全身。

他直直盯著她的手，白皙的臉泛起淡淡的紅潤。

「夠了。」

他推開她的手，呼吸略有些急促。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公子……？」

他扶著額，將肘撐在桌案上，閉目，沒有理會她。

「……琵、琵琶？」

「何事？」他抬首時面上已恢復那清冷的模樣。

「我、我……我很抱歉！」

她紅了整張臉，內心不斷痛罵自己。

「……無妨。這並非妳的錯。」他輕彈琵琶弦，清脆的“叮”一聲讓她心情放鬆。

她捏緊了拳頭，「公子。」

「嗯？可以叫琵琶。」他一下一下的撫弄琴弦。

她漲紅了一張清麗小臉，嗓音無法抑制的顫抖。

「琵……琵琶，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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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過去了，她已不再是那稚嫩的女孩。脫去稚嫩，換來的是成熟優雅。

反觀他，卻一點兒也沒變，只是在她碰觸他的琵琶時反應不會同以往般讓人受驚。

「哎哎，這樣會變得好像我年紀比你大似的。」

她托著下巴坐在他面前，看他為她彈奏。

他指下的動作一頓，琴音斷了一截，而後再繼續，「不會。如果妳想要，我可以不一樣一點。」

「不一樣？哪樣子不一樣？」

他唔了一聲，「字面上的意思。」

──他可是妖物啊。

「字面上？所以是說，你能……變老？」「咳……」

曲子徹底斷了，他笑著睨她，「以為妳個性穩重不少，沒想到還是如此。」

她鼓著臉頰，一臉不滿，「難道不是麼？」

「呵。」他突然輕笑，放下琵琶，前傾身子。

「吶吶，」他白淨、彷彿只能彈琴的手托起她的下巴，「我指的是，不一樣的面貌啊。」

一片葉子落在了木桌上。

他墨黑的眸彷彿能吞噬一切，帶著朦朧霧氣。

「我是妖物啊，小姑娘，我是你們所說，令人畏懼的妖怪啊。」

他的手很冰，很冷。

她緩慢地眨了眨眼，從他眼底捕捉到淡淡一層的愁。

他在愁什麼呢？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撫上他的眼角。

「又沒關係。又沒關係，是吧。嗯……琵琶？」

他淡淡的笑了，「是。我是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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