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同墜此局 - 第一卷第伍篇

另一頭，壽宴正席。

高台側席燈火通明，金盞高懸，映得整座殿堂如同白晝。

酒香與菜香交織，卻掩不住席間那股微妙的緊繃感。

權貴雲集，笑聲卻刻意壓低。

每一句寒暄，都像帶著試探。

「皇上如今，是有意納妃？」

幸妤公主端起酒盞，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談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指尖微晃，酒液泛起細小波紋。

她目光隨意落在台下，卻又似乎什麼都看在眼裡。

一旁內侍微微躬身，聲音壓低。

「回公主，是的。」

「四妃之位，尚有空缺。」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情緒。

可眼底那一瞬的思索，卻並不單純。

像是在計算。

也像是在挑選。

下一瞬——

她抬起手。

指尖輕輕一點。

指向遠處角落。

「那，你覺得那個如何？」

內侍一怔，順著方向望去。

微微瞇眼。

「您是說……最後邊那位青衣女子？」

角落裡。

人群邊緣。

一襲青衣靜靜坐著，姿態端正，神情冷靜。

沒有刻意低調，卻也不顯張揚。

偏偏就是那種——放在人群裡，反而會被注意到的存在感。

與周圍略顯拘謹的侍女群體相比，她顯得過於平靜。

太乾淨。

也太穩。

「不錯，就是她。」

幸妤公主唇角微微一彎。

那笑意不深，卻帶著一點說不清的興味。

「看起來禮數周全，神色不慌，倒是聰明。」

她頓了一下。

語氣忽然輕了些。

「而且……很順眼。」

內侍臉色微變。

「公主……此舉恐怕不妥。」

幸妤公主側過臉。

眼神淡了一分。

「哪裡不妥？」

內侍連忙低頭，但仍硬著頭皮開口。

「那一席坐的……都是男眷帶來的侍女。」

空氣瞬間安靜了一拍。

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住。

「侍女？」

幸妤公主輕輕重複了一遍。

隨即笑了。

那笑意比剛才更深了一點。

卻也更危險。

「正好。」

她語氣平靜得近乎隨意。

「若是官家小姐，反倒麻煩。」

她將酒盞輕輕放回案上。

聲音乾脆。

「去查清楚，她的身分。」

內侍臉色瞬間白了。

「公主！萬萬不可！」

「放肆。」

兩個字落下。

聲音不重。

卻像直接壓在骨頭上。

整個側席的氣氛瞬間凝住。

幸妤公主微微抬眼。

那一眼，沒有怒火，卻比怒火更令人發寒。

「本宮的話——」

她語氣很輕。

「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置喙？」

噗通——

內侍直接跪下。

額頭貼地。

四周侍從齊刷刷跪了一片。

「奴才不敢！」

「奴才立刻去查！」

腳步聲慌亂退下。

像是逃。

幸妤公主收回視線，神色淡淡。

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真是麻煩。」

她低聲道。

語氣像抱怨。

卻沒有真正的不耐。

更像是在處理一件順手推進的事。

身旁貼身侍女連忙低聲安撫。

「公主息怒，您這麼做，也是為了陛下。」

「若能替陛下尋得合適之人，陛下定會滿意的。」

幸妤公主輕哼一聲。

沒有反駁。

也沒有否認。

只是目光再度落向遠處。

那一瞬間，眼底的算計，藏得極深。

——她想要的東西，從來不會放過。

同一時間，下方上賓席。

一名男子半倚著椅背，姿態散漫。

燈火落在他眉眼間，映出一種懶散卻危險的氣質。

他像是在聽宴會。

又像是在看戲。

一切盡收眼底。

——湯燕平。

他指尖輕敲桌面。

一下。

節奏穩得近乎隨意。

「公子。」

身側暗衛低聲靠近。

「查到了，那人是葉家侍女——泊萱。」

「葉家侍女啊……」

湯燕平重複了一遍。

語氣輕得像笑。

目光卻沒有移開。

他視線落在遠處那道身影上。

停了一瞬。

「我喜歡。」

他隨口說。

像是看見一件順眼的東西。

輕描淡寫。

卻讓暗衛整個人僵住。

「公、公子？」

你這喜歡是不是太隨便了一點？！

湯燕平沒有理他。

反而微微偏頭。

目光一轉。

落向更深處。

「嗯？」

他忽然輕笑一聲。

「那是……楊秦？」

暗衛順著看去。

「……是。」

語氣瞬間收緊。

湯燕平眼底的光，微微一沉。

像是終於對局勢提起興趣。

「呵。」

他低低笑了一聲。

笑意卻不達眼底。

「去聽聽，她們在說什麼。」

「是。」

暗衛身影一閃，消失在人群縫隙之中。

湯燕平單手撐著下巴。

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過。

一個，是他親手「確認過存在」的人。

一個，是意料之外突然出現的變數。

還有一個——

是這場局裡，他還沒真正看清的位置。

他輕輕勾唇。

聲音低不可聞。

「這一場……」

「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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