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同墜此局 - 第一卷第捌篇

「欸，你聽說了嗎？」

街角茶攤旁，幾個閒人低聲交談，語氣神秘，目光不時左右張望。

「聽說什麼？」

另一人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顯然已被勾起興致。

「現在外頭都在傳——卓妃竟與外人私通！」

此言一出，原本只是零星的對話，像被點燃一般，迅速擴散。

旁邊的人立刻湊近，壓低聲音卻掩不住驚訝。

「我也聽說了，這是真的嗎？」

「當然了！如今滿城皆知，連城西那邊都傳開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卓妃啊？」

有人皺眉，顯然難以置信。

「這等消息，怎會傳出宮來？」

「誰知道呢……聽說還有人親眼見過——」

「噓！」另一人急忙制止，「小聲點，萬一被官差聽見就糟了！」

幾人對視一眼，聲音雖壓低，卻更加興奮。

「你說……若是真的，那可不得了……」

「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但若不是空穴來風，又怎會傳得這麼快？」

議論聲此起彼落。

不只是茶攤，街邊攤販、酒樓角落、甚至行人擦肩而過時，都有人低聲談及此事。

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然覆蓋整座城。

「那邊的！在做什麼！」

忽然，一聲喝斥響起。

眾人一驚，循聲望去，只見幾名官兵正快步而來，神色嚴肅。

「是官兵！快走！」

人群一見，頓時作鳥獸散。

有人匆忙收拾茶具，有人裝作若無其事地離開，還有人乾脆轉身就跑。

轉眼之間，原本熱鬧的街口恢復了表面的平靜，只剩零散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風一吹，彷彿方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但那流言，卻已深深紮根。

「大人，如今流言四起，已傳遍街巷，恐怕不久便會傳入宮中。」

亦昕立於一側，聲音壓得極低。

窗外風聲輕動，吹得簾影微晃。屋內燭火搖曳，光影在牆上拉出細長的影子，忽明忽暗，像是在無聲地呼應著這場暗流。

湯燕平端坐不動，指尖輕輕摩挲著酒盞邊緣。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思索，又像是一切早已在掌控之中。

「那卓妃啊——」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而淡。

「遲早會露出破綻。」

語氣平靜，彷彿只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微微一笑，唇角弧度恰到好處，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不過是早晚的事罷了。」

亦昕低著頭，不敢多言。

她跟在他身邊已久，見過太多類似的局。

自然明白——

這所謂的「早晚」，從來不是天意。

而是人為。

甚至，是精心安排的結果。

湯燕平將酒盞放下，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

在安靜的室內，卻顯得格外清晰。

像某種訊號。

他抬眼，目光冷淡而深沉。

「如今傳得這般快……」

語氣微頓，像是在評估什麼。

「倒也省了我不少事。」

亦昕心中一凜。

她忽然意識到——這場流言的擴散速度，或許正是他所期待的。

甚至，早在預料之中。

她壓下心中疑問，仍恭聲應道：

「大人所言極是。」

湯燕平沒有再看她。

他的目光落向窗外。

遠處宮牆重重，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重。夜色尚未完全降臨，天邊還殘著一抹暗紅。

像極了將落未落的血色。

沉著，壓抑。

也預示著某種即將發生的變局。

「對了。」

他忽然開口。

語氣輕描淡寫。

亦昕卻立刻抬頭，神情專注。

「守住湘華宮。」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氣氛驟然收緊。

語氣雖平淡，卻比方才任何一句都更令人不寒而慄。

「別讓消息傳進去。」

亦昕微微一愣。

這命令看似簡單，卻意味深長。

她腦中瞬間閃過數個念頭，卻不敢多問。

「是，大人。」

她低頭應下，語氣穩定。

沒有質疑。

也不需要質疑。

屋內再次安靜下來。

只剩燭火輕響，偶爾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湯燕平靠在椅背上，指尖輕敲扶手。

一下一下。

節奏緩慢而穩定。

像是在計時。

又像是在等待某個時機的到來。

三日後，朝堂之上。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肅穆。

但那種表面的平靜之下，卻隱隱流動著一絲不安。

顯然，坊間的流言，已不可能完全封鎖。

葉睿宇出列，上前一步。

動作從容，神情平靜。

他拱手，聲音清晰而不卑不亢：

「啟稟陛下，臣近日於坊間聽聞——卓妃……似與人有染。」

話音落下。

整個大殿，像是被什麼瞬間壓住。

一片死寂。

下一刻——

江勛臉色驟沉。

「大膽！」

他猛然拍案，聲音如雷。

殿中回音震盪，令人心驚。

「你可知誣指皇室是何罪名？」

他的目光如刀，直指葉睿宇。

語氣愈發冰冷。

「況且——朕的後宮，何時輪得到你來置喙？」

葉睿宇低頭，卻不退。

身形筆直。

「臣自知罪重。」

聲音不大，卻穩。

「然此事關乎皇室清譽，亦涉朝廷威信，臣不敢不言。」

這一句話，既是進言，也是試探。

碰！

江勛再次拍案。

怒意已難掩。

「退朝！」

一聲喝令，震得眾臣心頭一顫。

群臣噤若寒蟬，紛紛低頭退下。

沒有人敢多看一眼，也沒有人敢多說一句。

連腳步都放得極輕。

不多時，大殿空了下來。

只餘江勛一人。

殿中空曠，聲音回響，顯得格外寂靜。

他仍站在原地，眉宇間怒意未消，卻逐漸轉為陰沉。

「卓妃……」

他冷笑一聲。

聲音低沉。

「才一陣子沒見，就給朕惹出這等事。」

這句話，不知是在斥責，還是在掩飾什麼。

「皇上。」

一道柔和的聲音響起。

打破了沉默。

「此事，本宮亦略有耳聞，未曾想，竟被葉大人給說去了。」

江勛一愣，轉頭。

「姊姊？妳何時來的？」

幸妤公主立於殿側，神色從容，衣袍華貴卻不張揚。

她輕笑一聲。

「看來你氣在心頭，連本宮進來都未察覺。」

語氣溫和，帶著幾分調侃。

「本宮已命人不必通報，誰知你竟毫無所覺。」

江勛神色稍緩，卻仍帶著煩躁。

「那……此事妳怎麼看？」

幸妤公主沒有立刻回答。

她緩步走到江勛身側，步伐輕而穩。

目光在殿中掃過，像是在確認四下無人。

隨後，她微微俯身。

靠近。

聲音壓得極低——

「今晚——出發。」

短短四字。

卻像一把鑰匙。

打開了某個尚未揭開的局。

江勛神色一變。

眼中怒意尚未完全消散，卻多了一絲警覺與深思。

「妳的意思是……」

幸妤公主微微一笑。

沒有正面回答。

只是輕聲道：

「有些事，聽來不真，看來才會信。」

她直起身，神情恢復如常。

「與其讓流言滿天飛，不如——親自去看看。」

殿中再次陷入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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