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agIc1GQs明國 新興 二十四年二月初十
北城 竹巷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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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斜斜鋪入庭院，與竹影交纏成層層搖曳的綠紗。微風穿過節節竹腔，吐出細碎的空鳴，恍若暗處有人以指尖輕扣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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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庭的碎石空地上，一名嬰孩正四肢交錯爬行，笑聲清脆得幾乎能把陰影逐寸推開；他一邊向前，一邊以濕潤的小手探抓細塵，指尖輕拍石面，竟彈出一點細微的塵光，那不是尋常灰屑的黯淡，而更像藏著會發亮的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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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端坐於石階邊，手中握著一卷舊信。信紙邊緣微微泛黃，卻被妥帖夾在薄絹之內，連折痕都收束得極為周全，彷彿唯恐再受一絲一毫的磨耗。她的視線在字句間徐徐游移，時而停駐於某個稱謂，時而又在語氣最為微妙處稍稍凝住。神情柔和時，望向那嬰孩，眼底便自然放軟；只要風聲稍一翻轉，或院外有腳步擦過牆根，她便立時收緊指節，似將危險在未抵之前就先攥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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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前，姐姐梅圓圓的書信原欲派上用場，奈何秦王介入，終究未能如願。可梅樂鑫心知符家勢力並未徹底退卻，明處退散，暗處反而更會咬人。那封信對她而言，並非單純情感的延續，而是一團仍未燃盡、卻已學會如何潛伏的火引。她曾想過將它直接交付出去，可她也明白，在旁人手裡，它也許只是一段家書；而在她掌中，它才會成為能撬動局勢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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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一道身影越牆而入，落地竟無半分多餘聲響。那人落下時衣袍不見拖拽，動作乾淨得像早已在骨節之中鑿下熟練。梅樂鑫卻並未立刻起身；她先將信卷的絹角向內推緊，令紙面完全歛入其中。下一瞬，她才抬眼，迎上楊折的身影，他拍去衣上灰塵，神情一如既往嚴肅，卻又帶著些許熟稔的溫度；那溫度並不屬於柔情，而是「你我都懂規矩」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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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折踏入廊下之前，先掠過庭中孩子的動向，又瞥向梅樂鑫所坐的位置，像是習慣性確認周遭環境是否安全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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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在這裡看信？」他聲音低沉，目光卻準得驚人，幾乎要連她指間那一點微黃邊角都一併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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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微微一笑，語氣淡淡，彷彿在回應天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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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若不看，怎知自己尚握幾分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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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折走近半步，仍未伸手碰觸，只將距離維持在恰好能讓話語落地、卻又不至落入他人耳目之界的尺度。他壓低聲音，字句沉穩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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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家雖退，但暗線未斷。若失了這份信，妳便失去該有的分量。朝廷不缺能操控的女人，卻不會缺能令局勢改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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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聽完，笑意更深，眼神卻意味深長。她緩緩收起信紙，手腕輕轉，像連一縷情緒也一併納進袖內。隨後她反問，語調柔中帶刺，字字不急卻句句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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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人這番話，是在提醒我，還是威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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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折微微皺眉，似被她的直截刺中某個早已習慣迴避的縫隙。他嘆了口氣「我只是告訴妳現實。妳懂得太多，也太倔，倔到讓我有時候，反而替妳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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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起身時衣袖微揚，露出袖內新縫的暗紋。那暗紋不顯張揚，卻在光線之下呈現細細走向，宛如早已設計好的逃路，既不輕易示人，也不容任何慌亂奪走其方位。她的語氣仍舊柔軟如水，然而每個字都帶著足以壓人的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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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請多多包涵，若真有一日要休妻，我不接受。既然你要借性格的名義斷我去路，那我便用和離的名義去敲詐楊大人的財產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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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折一怔，旋即苦笑，像是終於想起過往幾次爭執，每一次她都不曾退讓，她的手段或許狠，卻精准得如醫者下針；知道傷口藏在何處，亦知道痛點如何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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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側過身子，目光落向庭中正爬行的嬰孩。孩子已將近石階邊緣，手指沾著泥星仍固執地往前探去，渾然不覺危險臨近。她俯身扶住他，小心翼翼得彷彿怕弄傷珍貴的寶物；可當她抬眼時，眸中又冷得像回到當初為求生所做的交易，柔慢只是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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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說「風浪裡要站穩，得先懂得哪裡可以借力，哪裡該藏鋒。如今我也學會了。與其等他人把我推落，不如自己先把繩索抓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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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折沉默片刻，視線落在她的背影上。陽光映過她髮梢，閃出一層金意，像替她披上一層溫暖的外衣；可他心裡清楚，那金光照不住她心底的算計。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這場局早已不只關乎權謀與婚姻，而是兩人各自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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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轉回身，笑容淡淡「楊大人可別小看我。經歷數次風波，我早已懂得如何保全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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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巷的春意仍薄，風卻不再像冬夜那般尖狠。她抱著孩子立在庭中央，陽光斜落在肩頭，令她周身如披淡金。孩子伸出手扯住她的衣襟，笑得天真，無辜得像尚未被世事教會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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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折坐在廊下，仍未換下外頭的勁裝。那勁裝邊角尚留未洗淨的灰塵，他手中拈著一枚細小鐵片。鐵片邊緣磨得發亮，像經過多次取用；他指腹每次摩挲，皆像在確認某個時間節點是否仍能按他所預想的方式到來。他未抬頭，只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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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已長出狐狸尾巴，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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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挑眉，笑意微收，將針線暫且擱回桌面。她沒有立刻追問，先將未完成的線端收束妥當，像把可能被看見的破綻提前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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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留下的東西，我未必全然懂得其中關鍵；但我懂得如何把它變成足以令他們發怵的東西。符家若要翻案，第一個要找的不是證據，而是找那個引他們走進死路的人。既然他們要盯我，不如讓他們盯這份『錯誤的證據』。讓他們以為抓到真相，卻會一路走向自挖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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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折抬眼，目光掠過她袖口新縫的暗紋，並非審視功過，而像在衡量一把刀的鋒口是否真正能切開對方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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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折將鐵片收入掌心，像掂量她所言的重量。沉默片刻後，他忽而低聲「妳不怕把更多人拖進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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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看著庭中嬰孩仍在試探前路，彷彿不知危險已在腳下。她俯身再扶住他，動作柔慢，眼底卻閃過一抹冷光，那是回到求生時所養成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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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局從來不講公平。」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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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求公平，不如求讓我們這一局的代價更小。只要火引在對的地方，該死的人便會少一些，這便是我所能選擇的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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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折沉默，指節微微收緊。終於，他取出那枚鐵片背面刻著的細密符號，墨線深淺各不相同，唯在特定光線下才看得清。他將鐵片遞到她面前，動作乾淨利落，像分秒都怕被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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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淨門的人昨夜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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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府那邊又開始查你與你姐姐的舊事，想借查案把你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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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接過鐵片，指腹掠過刻痕，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將之收攏，而是先令自己的心跳穩定下來，像校準武器的重量，再準備對準目標。隨後她把鐵片藏回袖內，語氣平靜得彷彿沒有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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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吧。」梅樂鑫輕輕一笑，「也請楊大人命清淨門多多協助，讓他們在程序上走錯，替我們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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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竹巷的春意仍未真正散盡，早晚潮寒仍在風裡隱伏。梅樂鑫抱著孩子站在庭中央，陽光斜落在她肩頭，孩子的笑聲撞進光影裡，天真得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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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折站在廊下，目光追隨庭中晃動的身影，像聽著一段尚未落音的旋律催促前行。那旋律有春的輕，也有局的重。末了，他終於把目光定在梅樂鑫身上，享受片刻歲月靜好，但在靜好之中，也必須提前為下一場風暴備妥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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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低頭吻了吻孩子的額頭，隨即抬眼，笑容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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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人以為狐狸尾巴只是讓人看見？有時候尾巴，是用來引路的。也許……我也能用尾巴攪亂大局呢？」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Xbra3YF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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