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y2NdYS5l明國 新興二十四年五月一日 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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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露，慘白晨曦勉強撕開夜幕。晨霧濃重如灰冷厚紗，沉沉壓於尚南侯府層疊錯落之飛簷高牆上，宛如欲將此百年府邸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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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內後院死寂壓抑，平素早起之鴉雀似亦察覺危險氣息，斂聲匿跡，未發半點鳴叫。然而，越過森嚴高牆，隱隱可聞前院傳來激烈喧囂——乃侯府召開族內大會之雜音。聲浪迭起，猶如深海暗流湧動之漩渦，裹挾算計與爭吵之餘音，與此偏僻院落死水般之沉寂形成強烈對比，更為此清晨平添幾分亟欲逃離是非之地的緊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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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廂房內光線幽暗，楊折筆挺立於斑駁銅鏡之前。原先死死纏繞於身、散發刺鼻苦澀藥味之厚重紗布，此刻已盡數解下，棄於腳邊。鏡中倒映其身上猙獰且新生結痂之肌理，見證其方自鬼門關生還之兇險。他微仰起首，深吸清晨微涼而清新之空氣，體會久違之自由與新生。胸腔內曾瀕死窒息之劇痛已然消散，取而代之者，乃灼熱血液重奔四肢百骸之鮮活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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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骨節分明之手，將一件剪裁得體、繡有玄色暗紋之勁裝利落披於寬闊雙肩，隨後反手繫緊堅韌皮質腰帶，有條不紊地扣妥精鋼護腕。其動作行雲流水，毫無大病初癒之滯澀虛弱，周身散發久經沙場之凌厲、幹練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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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青年眉宇間徹底褪去臥病之陰霾蒼白，深邃眼眸閃爍銳利暗芒，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如釋重負之淡笑。此座猶如冰冷囚籠之尚南侯府，他終無須多留半刻，已屆離去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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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哎一聲略顯刺耳之輕響，突兀打破屋內凝滯之平靜。梅樂鑫雙手穩端一盆氤氳熱水，不疾不徐邁過高木門檻。她今日身著素雅靈動之衣衫，步伐輕盈，裙擺弧度亦透著悠然。她微抬眼簾，淡瞥立於銅鏡前、已然整裝待發且氣息凌厲之楊折。觀其隨時抽身離去之態，梅樂鑫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卻未露絲毫訝異，逕自走向屋角黃花梨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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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微沉悶響，她將銅盆穩當放下，盆中水面頓生層疊漣漪，倒映其波瀾不驚之容。她未即刻出言打破靜謐，而是優雅自腰間抽出素淨絲帕，微低著首，神情專注地將沾染水珠之十指逐一擦乾。其動作不緊不慢，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之從容，彷彿眼前即將離去之危險男子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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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雙手徹底乾爽，梅樂鑫方將絲帕隨意搭於水盆邊緣。她緩緩轉身，半倚堅硬木架，姿態慵懶，微揚精緻下巴，嘴角勾起似笑非笑且透著狡黠之弧度。隨後，她朝楊折伸出白皙右手，掌心朝上，五指纖長如玉，充滿暗示意味地攤於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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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人既已徹底痊癒，此身行頭亦顯精神抖擻，想必隨時皆能展翅高飛、遠走他鄉。」其語氣慵懶中帶著不容置喙之篤定，清脆之聲於靜謐房內擲地有聲，猶如玉石相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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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診金、昂貴藥費，及這段時日替你遮掩行蹤之辛勞補償，是否該於此刻一併結算清楚？」兩人各懷心思之目光於半空交匯，彷彿擦出無形火花。門外喧囂依舊，屋內楊折散發之冷峻決絕與梅樂鑫骨子裡之精明從容，於此壓抑清晨，拉扯出令人屏息之張力，互不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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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夫人強行放下家族滅門之仇，費盡心力將你自鬼門關生生拉回。猶如再造之救命大恩，夫君打算以何等稀世珍寶重賞於我？」梅樂鑫微揚下巴，清澈雙眸閃爍商人特有之狡黠與執拗。她直視眼前男子，目光似欲看穿其錢袋，大有不獲利誓不罷休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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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折聞言，原先冷硬之面容瞬間瓦解，無奈抬手輕揉隱隱作痛之眉心。他嘴角勾起無可奈何之苦笑，聲音不覺轉柔，溫聲哄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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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莫非深閨居久，忘卻外間局勢？今齊王大軍正大張旗鼓攻打長治，城內風聲鶴唳。往昔繁華之金銀樓、綢緞莊，為保財物，早閉厚重店門以避禍。為夫心中自是欲重賞夫人，然眼下光景，縱懷萬金，亦無處可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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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以冠冕堂皇之辭搪塞，吾不吃此套。」梅樂鑫輕哼，白皙纖指於堅硬桌案輕叩，發出「篤篤」清脆聲響。其語氣篤定且理直氣壯，無絲毫妥協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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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繁雜之事，說穿唯『利』字當頭。只要白銀給足，莫說商鋪閉門避禍，便是要那貪財掌櫃半夜起身開張迎客，亦非難事。簡言之，有錢便能買盡世間所欲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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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她這般不屈不撓、甚至帶著幾分嬌蠻之態，楊折深邃眼底飛快劃過一抹未經察覺之深沉縱容。他定睛視之良久，終是低嘆一聲，嘆息中無絲毫不耐，反滿溢心甘情願之妥協。於此無聲對峙中，他終究敗下陣來，任由眼前女子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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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人意料者，這位素來於江湖與朝堂以雷厲風行著稱、始終以大局為重之清淨門幕後首領，於今日重獲自由、離開侯府後首要之事，竟非火速奔赴前線巡視城防軍務，亦非返回秘密據點處理族中緊要事務，而是大張旗鼓攜其嬌蠻夫人，堂而皇之踏上冷清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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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沉甸白銀毫不吝嗇地擲出，城中為避戰亂而大門緊閉之一流商鋪如錦繡莊與珍寶閣，紛紛以最快速度殷勤重啟厚門，掌櫃們笑逐顏開地迎此二位貴客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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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燭火通明，梅樂鑫猶如歡快飛鳥，指尖輕撫流光溢彩之頂級浮光錦，眼中滿是讚賞；旋即轉至首飾櫃前，挑起一支做工精巧、鑲嵌璀璨寶石之赤金點翠海棠步搖，於烏黑髮間反覆比劃，神情專注挑剔。楊折則安靜負手立於身側，如堅實壁壘，眉眼間昔日冷硬與殺氣蕩然無存，唯餘化作春水之溫柔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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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步搖成色極佳，甚襯妳之膚色，買下。」「此輕盈透氣之煙影紗，若裁作夏衣穿於妳身，定然極美。掌櫃，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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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梅樂鑫中意之名貴物件，哪怕僅是目光稍作停留，楊折皆無二話命人速速包妥。他甚至情不自禁親自自錦盒中取出一支溫潤無暇之羊脂玉簪，小心翼翼替其插入柔順髮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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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微低首，湊於其白皙耳畔，以低沉嗓音柔聲輕哄「夫人且再細看，可還缺何合意之物？只要夫人今日歡喜，莫說買下此等物件，便是將這兩家日進斗金之商鋪直接盤下劃歸夫人名下，又有何妨？」其極盡寵溺之姿，惹得一旁掌櫃連連賠笑，心中卻暗自震驚於這位爺之一擲千金與用情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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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如無形暗影般隱匿於高處橫樑之清淨門首席暗衛，正默默將此番光景盡收眼底。他雙目微睜，嘴角不受控地微微抽搐，心中猶如翻江倒海，實難按捺腹誹之意，忍不住於暗處翻了個無聲白眼：主上平日於門中令人聞風喪膽、殺伐果斷之威風何在？言之鑿鑿之冷酷無情、不近女色呢？堂堂清淨門至高無上之家主，竟被一手無縛雞之力之女子拿捏至此，毫無反抗之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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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其如今忙前顧後、殷勤備至之態，可謂言聽計從至極，何來主上之尊嚴！主上莫非仍天真以為此舉僅為報答救命之恩？此分明已深陷情網、愛至無法自拔而不自知。依其如今毫無底線之寵溺，日後安有半點和離之可能？此生恐將被夫人牢牢攥於手心，甘之如飴受其轄制，再無翻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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