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蘭高中的期中考前夕,整座校園被一種近乎神經質的肅殺氣氛所籠罩。3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2IHz0h95E
學生會辦公室裡,三罐被拉開的能量飲料散發出、帶著人工維他命與碳酸辛辣的化學氣味;而與之相對的,則是沈星若指尖不斷流洩出的、自動鉛筆芯磨擦紙張產生的乾燥石墨粉塵味。
這兩種味道在空調恆溫的密閉空間裡交織、發酵,形成了一種名為「焦慮」的嗅覺屏障,厚重得像是一層透明的保鮮膜,死死地糊在沈星若的口鼻上。
沈星若坐在那張寬大的、象徵權力的紅木辦公桌後。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像是一具被精準測量過的標本。手裡的圓規尖端在幾何圖形上緩慢移動,試圖畫出一個完美的圓。
「刺——」
金屬尖端毫無預警地劃破了高級草稿紙,留下一道醜陋的、歪斜的割痕。
沈星若的手指僵住了。這已經是她這一個小時內,第四次毀掉這張草稿。
「星若,妳分心了。這不像是妳會犯的低級錯誤。」
副會長賀凌的聲音從側方傳來,冷得像是一把剛從冰庫裡拿出來的手術刀。她推了推那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張破損的紙,最後落在沈星若略顯蒼白的臉上。
「全校第五。模擬考的成績單已經送到了理事長辦公室。」賀凌將那份沉重的排名表「啪」地一聲按在沈星若面前,「自從妳開始頻繁出入舊校舍那間垃圾堆一樣的社辦後,妳的專注力下降了 15%。星若,妳該清楚自己的立場。妳是聖蘭高中的『門面』,不是路邊隨處可見的平庸學生。」
沈星若沒有抬頭。她死死盯著那道歪斜的圓弧,琥珀色的雙眼裡盛滿了破碎的微光。
「我只是……最近睡得不太好。」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壓抑的情緒,聽起來像是被磨損過的磁帶。
「睡不好是因為妳把時間浪費在那些廉價的草莓牛奶和毫無營養的電子遊戲上。」賀凌俯下身,黑色的制服領口散發出冰冷的冷氣房味,「聽好了。如果下週段考妳拿不回第一名,我會親自向校方遞交建議書。到時候,不只那間社辦會被強行清空,連妳那個所謂的『林同學』,我也會以誘使優等生墮落為由,讓她徹底離開這所學校。」
退學。
這兩個字像是一枚重磅炸彈,在沈星若空洞的腦海裡炸開。她猛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瞳孔劇烈收縮,原本優雅的坐姿在這一瞬間顯露出了一絲猙獰的裂痕。
「妳敢動她試試看。」
「那就看妳的表現了,『完美的會長大人』。」賀凌冷哼一聲,踩著節奏精確的皮鞋聲轉身離去。
當辦公室的門關上時,沈星若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椎。她顫抖著手,將那張劃破的草稿紙揉成一團,狠狠地砸向牆角。
「完美……去妳的完美……」
她看著玻璃窗倒映出的自己:高馬尾束得一絲不苟,制服領口燙得平整,臉上掛著虛偽的知性。但她覺得內心深處正有什麼東西在崩解,像是被蟻穴侵蝕的大壩,隨時都會潰堤。
她現在想見她。瘋狂地想見那個總是吐槽她、總是冷臉遞過草莓牛奶、卻從不要求她「必須完美」的人。
深夜十一點三十分。
舊校舍的長廊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有回音。牆壁上斑駁的油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空氣中飄散著老舊木頭與過期漫畫書的霉味。
沈星若站在「文化研究部」——現在是她的秘密社辦——門前,手顫抖著握住冰冷的門把。
「磅。」
門被推開的聲音有些粗魯。
社辦內,微弱的檯燈光暈在昏暗中撐開了一小片溫暖的領域。林微雨正坐在那張堆滿廢棄模型零件的桌子前,鼻樑上架著一副鑲著金屬細邊的藍光眼鏡。她那頭漆黑的長髮隨意地用一個鯊魚夾盤在腦後,露出了白皙修長、甚至有些纖弱的頸部。
「回來了?比預計晚了三十分鐘。妳這會長的社交應酬還真是多到讓人反胃。」
林微雨連頭都沒抬,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螢幕的光映在她的鏡片上,閃爍著一種冷靜且知性的光芒。
沈星若沒有說話。她放下沉重的書包,直接走過去,像一隻受傷的幼獸般,將頭深深地埋進了林微雨寬大的灰色連帽衫下擺裡。
「喂……妳這是在做什麼?衣服會皺掉的。」林微雨的手指僵了一下,鍵盤發出「喀喀」的錯亂聲。
「微雨……叫我的名字。」沈星若的聲音悶在布料裡,帶著一種快要哭出來的脆弱感,「不是會長,不是沈同學……叫我星若。」
林微雨沉默了。社辦裡的電火鍋發出「咕嘟、咕嘟」的輕響,熱氣騰騰的泡麵湯頭裡翻滾著半熟蛋與青菜,那種極具「人間煙火味」的香氣在狹窄的空間裡擴散。
她嘆了口氣,右手緩緩抬起,有些生澀地按在沈星若那頭琥珀色的長髮上。
「……星若。妳在發抖喔。」
那兩個字從林微雨淡薄的唇間吐出時,帶著一種奇妙的、能安撫靈魂的磁性。沈星若感覺心尖像是被一根細小的羽毛輕輕掃過,那種從學生會室帶來的、冰冷的窒息感,終於開始一點一滴地融化。
「再來一次。」沈星若任性地收緊了抱著微雨腰部的手臂。
「星若。笨蛋星若。廢物會長星若。」林微雨沒好氣地連叫了三次,卻沒有推開她,「滿意了嗎?滿意了就給我坐好。看看妳現在這副德性,要是讓妳那些後援會看見,聖蘭高中的幻想泡泡會瞬間炸裂的。」
沈星若終於抬起頭,眼眶微紅,卻露出了一個這幾天來最真實的笑容。
「微雨,妳真是一點都不溫柔。」
「溫柔又不能當飯吃。」林微雨摘下眼鏡,墨色的眼眸裡倒映著沈星若的臉。她指了指桌上那碗冒著熱氣的辛拉麵,「這是最後一包補給品了。吃飽了,我們就開始『地獄特訓』。我可不想我的社辦因為妳成績太爛被那個 Excel 女人給拆遷了。」
「聽好了,星若。公式不是用來背的,是用來『觀測』的。」
林微雨手裡的原子筆在計算紙上飛速滑動,勾勒出的數學曲線竟然帶著一種奇妙的藝術感。
「妳把這條切線斜率,想成是《黑暗靈魂》裡 BOSS 抬手攻擊的瞬間數值。當這個數值趨近於零,就是妳翻滾躲避的最佳時機……」
沈星若趴在桌邊,琥珀色的長髮有一搭沒一搭地掃過林微雨的手背。她看著那些原本像詛咒一樣枯燥的符號,在微雨的解說下,竟然變成了一場邏輯嚴密的戰鬥。
「微雨,妳這腦袋到底是什麼構造?」沈星若驚嘆著,指尖不自覺地觸碰到了林微雨的手背,「明明妳在班上的成績排名永遠精準地卡在中游,連老師都覺得妳是個平庸的學生……」
「因為排名是給那些想成為『社會齒輪』的人看的。」林微雨沒有避開沈星若的觸碰,反而順勢握住了沈星若握筆的那隻手,引導她在紙上劃出答案,「對我來說,在這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社辦裡,能算清楚妳的大腦還剩多少殘存體力,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微雨……」
沈星若心頭一顫。她看著兩人的手疊在一起。林微雨的手很涼,帶著一種常年握著手把或滑鼠的骨感,但在此刻的沈星若眼裡,那卻是全世界最溫暖的支撐點。
「專心點,星若。」林微雨突然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呼吸掃過沈星若敏銳的耳廓,「如果這次妳回不到第一名,我就每天在學校大聲喊妳『沈會長大人』,直到妳羞恥到想挖地洞鑽進去為止。」
「嗚……那太殘忍了!我絕對會拿第一名的,微雨!」
沈星若大聲宣告著,全然沒發現自己已經掉進了名為「林微雨」的溫柔陷阱裡。
而在這間充滿垃圾食物、舊漫畫與微弱燈光的社辦裡,沈星若第一次覺得,即便世界明天就崩壞,只要身邊這個叫微雨的女孩子還在吐槽她,她就能擁有對抗一切的勇氣。
社辦內,那一盞老舊的 LED 檯燈發出微弱且頻率極高的嘶嘶聲,像是某種冬眠中的昆蟲在振翅。
沈星若將額頭抵在林微雨的肩膀上,隔著那層洗得有些發白、帶著淡淡廉價柔軟精味道的灰色棉布,她能感受到微雨那有些單薄,卻異常堅定的骨架。那一瞬間,學生會辦公室裡那種令人作嘔的「高雅香氛」與「能量飲料的黏稠感」終於從她的感官中剝離。
「微雨……再叫一次。」
沈星若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林微雨垂下眼簾,墨色的雙眸在鏡片後閃爍著無奈的光。她能感覺到肩膀處傳來的濕潤感——沈星若沒有哭出聲,但那種壓抑到極點後的崩潰,正透過單薄的制服襯衫,一點一滴地燙進林微雨的皮膚裡。
「……星若。笨蛋星若。」
林微雨嘆了口氣,右手終究還是放下了那支發燙的觸控筆,緩緩上移,生澀且笨拙地按在沈星若那頭琥珀色的長髮上。她修長的手指陷進那絲滑如綢緞的髮絲中,指尖觸碰到對方溫熱的頭皮,那種生物性的連結讓林微雨也跟著心顫了一下。
「平時在學校那麼威風,現在卻縮在這裡像隻被雨淋濕的流浪貓。要是被妳那些恨不得把妳供起來膜拜的信徒看見,聖蘭高中的論壇大概會當機吧。」
「讓它當機好了……」沈星若悶聲嘟囔著,甚至有些報復性地在微雨的肩膀上蹭了蹭,「反正現在這裡沒有會長,只有星若。微雨,妳不能對我這麼冷淡。」
「我哪裡冷淡了?我都把最後一包辛拉麵拿出來祭祀妳了。」
林微雨一臉嫌棄地用左手推開沈星若的腦袋,但右手卻沒鬆開,反而順著髮絲滑到了沈星若的耳後,輕輕捏了捏那冰涼的耳垂。
「坐好。看看妳這副德性,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妳以為我是誰?我可是為了能安靜打遊戲才收留妳的,要是妳真的因為成績太爛被那個『行走 Excel』給清算了,我連這間社辦都要賠進去。」
沈星若這才慢吞吞地直起腰,琥珀色的雙眼微微發紅,卻隱約透出一種獲救後的清亮。她看著桌上那碗冒著蒸氣、甚至有些「視覺暴力」的泡麵,突然覺得這才是全世界最頂級的饗宴。
「微雨,妳剛才叫我名字的時候……聲音很好聽。」
「……閉嘴吃麵。再囉唆我就改叫妳『沈大會長大人』。」
林微雨迅速轉過臉去,藉著調整眼鏡的動作掩飾自己那對幾乎要燒起來的耳朵。在昏暗的社辦裡,沈星若看見微雨那漆黑的碎髮下,頸部的皮膚正泛著一層極淡、卻又無比誘人的粉色。
那是只有她能看見的,影子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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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若,看這裡。不要去死背那些公式,那只會讓妳的大腦過載。」
吃完那碗帶給人救贖的泡麵後,社辦進入了另一種高壓狀態。林微雨手裡的原子筆在潔白的計算紙上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那動作精準得像是手術刀切開病灶。
「妳把這個連鎖律想像成《黑暗靈魂》裡的複合攻擊。外層函數是 BOSS 的起手式,內層函數是牠隨後接上的致命連段。如果妳只防禦第一下,妳就會被第二下秒殺。所以,妳得先拆解內部的數值,才能算出整體的傷害變動率。」
沈星若托著腮,琥珀色的長髮在桌面上散開,幾縷髮絲不安分地纏繞在林微雨的袖扣上。她看著微雨那雙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狂氣的眼睛,突然覺得數學不再是那種為了維持「第一名」而不得不吞下的苦藥。
「微雨,妳教人的方式……真的很特別。」沈星若輕聲呢喃,指尖不自覺地在計算紙上追逐著微雨留下的筆跡。
「因為我懶。懶得去思考那些冠冕堂皇的教育理論。」林微雨沒有收回手,任由沈星若的指尖在自己的手背邊緣游移,那種似有若無的觸碰讓社辦裡的空氣逐漸升溫,變得濃稠且曖昧。
「星若,妳要記住。這張考卷不是妳的枷鎖,而是妳奪回自由的門票。妳考第一名不是為了給賀凌看,更不是為了給理事長看。」
林微雨停下筆,轉過頭,兩人的鼻尖幾乎要撞在一起。在微弱的檯燈光下,沈星若能清晰地看見林微雨瞳孔裡那個微縮的、有些狼狽卻無比真實的自己。
「考第一名,是為了讓這間社辦能繼續存在。是為了讓妳能在想叫我『微雨』的時候,不用擔心門外有沒有人在偷聽。懂了嗎?笨蛋。」
沈星若愣住了。
她一直以為,這場成績的保衛戰只是她一個人的戰爭。但現在,她在那雙墨色的眼眸裡看見了援軍。
「……微雨。」沈星若的聲音沙啞,她突然湊近,在林微雨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將額頭抵在對方的額頭上,呼吸交纏,「如果我考了第一名,可以有一個獎勵嗎?」
「什麼獎勵?草莓牛奶我還有兩罐……」
「不。」沈星若輕笑一聲,那種狡黠的、帶著一絲入侵性的魅力重新回到了她的眼底,「我要妳在全校面前,也叫我『星若』。」
林微雨僵住了,手中的筆「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妳……瘋了嗎?那種公開處刑我拒絕!」
「不行,妳已經答應要陪我特訓了,這就是特訓的結算獎勵。」沈星若耍賴似地縮短了最後一公分的距離,琥珀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閃爍,「在公開場合叫我星若,微雨。這是妳身為『特助』的第一項任務。」
三天後,期中考正式開始。3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EaDUqsEsJ
整座聖蘭高中安靜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場。監考老師皮鞋踩在走廊上的回音,在每一間教室裡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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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若坐在第一排,重新束起的高馬尾在陽光下閃著琥珀色的冷光。她面前那張純白的數學卷子,在其他人眼裡是惡魔的低語,但在她眼裡,此刻卻是一張佈滿「紅圈預警」的遊戲地圖。
『星若,這題的導數是陷阱,別被外層函數騙了。』
林微雨那懶洋洋的、帶著一絲菸草味(其實是廉價零食味)幻覺的聲音,竟然如此清晰地在她腦海裡響起。
沈星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她的筆尖流暢地在卷子上滑動,發出規律且輕快的節奏感。
解析、求導、拆解、擊破。
坐在她後方的賀凌,死死地盯著沈星若那優雅且毫不遲疑的背影,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將考卷抓出了一道褶皺。
賀凌無法理解。明明在幾天前,沈星若的筆尖還在顫抖,明明那雙琥珀色的眼底全是疲憊與崩解。為什麼現在,這個女人看起來卻像是擁有了某種「絕對的依靠」?
沈星若沒有回頭。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不是那些枯燥的排名。
她想的是:當她拿回第一名,推開學生會室大門,在眾目睽睽之下喊出那個名字時,那個總是裝得冷酷的林微雨,臉上會露出怎樣有趣的表情。
那才是她此刻,唯一的戰鬥動力。
三週後的週一早晨,聖蘭高中的空氣緊繃得像是拉滿的弓弦。
中央中庭那面巨大的大理石佈告欄前,密密麻麻地圍滿了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學生。即便校風以嚴謹著稱,但在這決定「高嶺之花」是否墮落的神聖時刻,連最守規矩的優等生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賀凌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她那副金絲邊眼鏡在晨曦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指尖神經質地在大腿側邊敲擊著。這三天來,她一直維持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傲慢,直到那張印著全校排名的 A1 大海報被教務主任親手貼上。
「刺啦——」
膠帶撕開的聲音,在死寂的中庭顯得格外突兀。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第一名:沈星若。總分:785。數學:100。」
「第二名:賀凌。總分:752。數學:88。」
三十分。
在聖蘭高中這種每一分都能決定階級的怪物學校裡,這不是差距,這是斷層。這是沈星若用絕對的暴力,將所有質疑者強行按回地面的宣言。
「……不可能。」賀凌的聲音細微得像是被踩碎的枯葉。她死死盯著那個「88」,以及沈星若那欄完美的「100」。那道切線斜率的題目,她明明覺得自己算對了,為什麼……
「因為妳只看到了公式,賀凌。」
一道清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學生們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沈星若緩步走入中庭,她重新束起了那道標誌性的高馬尾,琥珀色的雙眼在陽光下閃爍著令人不敢直視的銳利光芒。她穿著那身完美無瑕的制服,卻在領口處微微鬆開了一個扣子——那是只有在「社辦」裡才會有的、放鬆且自信的姿態。
「妳太依賴妳那套 Excel 式的邏輯了。」沈星若停在賀凌面前,語氣淡然得像是談論天氣,「數學是有生命的。當妳試圖用規則去囚禁它的時候,它就會在妳看不見的角落背叛妳。」
「沈星若……妳一定是作弊了!」賀凌猛地抬頭,眼眶通紅,整個人顯得有些歇斯底里,「這三天妳根本沒出現在圖書館,妳整天躲在那個廢墟社辦裡,跟那個陰沉的宅女在一起……」
「對。那就是我的『作弊方式』。」
沈星若露出了一個讓全場男生心跳停拍的燦爛笑容,但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掠食者般的狂氣。
「我的『作弊工具』,現在就在那邊。而且,她今天不打算躲起來了。」
沈星若轉過頭,看向舊校舍長廊的方向。
在那道陽光與陰影交界的邊緣,一個修長的身影正緩慢走來。
全校都在看著。他們預期會看到一個畏畏縮縮、滿頭油垢、戴著厚重眼鏡的陰沉女。但出現在視線盡頭的,卻是一個讓所有人大腦瞬間當機的「陌生人」。
林微雨依旧穿著那件灰色的連帽衫,但帽兜已經拉了下來。那副土氣的黑框眼鏡不見了,原本遮住半張臉的漆黑瀏海,被一個閃著銀光的十字髮夾整齊地固定在耳後。
那是一張清冷、精緻到近乎頹廢的臉孔。因為常年熬夜而略顯蒼白的皮膚,在陽光下透出一種大理石般的質感。她那雙墨色的眼眸裡盛滿了慵懶與不耐煩,卻在看見沈星若的那一刻,泛起了一絲只有兩個人能讀懂的溫柔。
「……微雨。」
沈星若開口了。不是「林同學」,也不是「部長」。
那一聲「微雨」,溫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風,卻在眾人耳中炸開了原子彈級的聲響。
林微雨走到沈星若身邊,無視了周圍上百雙快要掉出來的眼睛。她打了個哈欠,語氣依舊是那副欠扁的吐槽調:
「星若,妳真的很愛出風頭。這種大理石佈告欄看久了會眼花的,妳不知道嗎?」
星若。
她叫她「星若」。
那個聖蘭高中的頂點、不可侵犯的高嶺之花,竟然被一個「助理」直呼其名。
賀凌感覺大腦裡那根名為「理性」的弦徹底斷裂了。「妳們……妳們到底是什麼關係?星若,妳瘋了嗎?妳竟然讓這種人在大眾面前……」
「賀凌,妳吵死了。」
林微雨轉過頭,墨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冷冽的寒意,那種來自「陰角」的絕對壓迫感,竟然讓身為副會長的賀凌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星若拿到第一名,是因為她比妳更懂得什麼叫做『休息』。而我——」林微雨從寬大的口袋裡掏出一份印著學生會公章的文件,隨意地拍在賀凌胸口,「我是她的特別助理。以後妳有任何針對她的『報告』,先經過我的審核。聽懂了嗎?副會長大人。」
下午四點。學生會室的大門緊閉。
原本莊嚴肅穆的空間,此時卻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辛辣的泡麵餘味。
沈星若整個人癱在會長寶座上,雙腿交叉擱在辦公桌上——這要是被賀凌看見,大概會直接暈過去。而林微雨則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正專注地拿著掌機攻略某個高難度副本。
「微雨,妳剛才在佈告欄前好帥喔。」沈星若歪著頭,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微雨的側臉,「全校的人都看呆了,尤其是那些男生,他們的眼睛簡直要掉到妳身上了。」
「……吵死了。要不是為了保住社辦,我才不演這種羞恥的戲碼。」林微雨盯著螢幕,耳根卻紅得發亮,「還有,星若,妳剛才叫我名字的聲音太大聲了。現在全校大概都以為我們在交往。」
「那就讓他們以為啊。」沈星若輕笑一聲,起身走到林微雨身後,雙手圈住她的脖子,整個人靠在她的背上,「反正我們本來就是『秘密共享者』,不是嗎?」
林微雨的手指僵了一下,螢幕上的角色又死了一次。她嘆了口氣,放下掌機,轉過身看著沈星若。
「星若,這場仗打完了。但賀凌那種人是不會罷休的。接下來的校慶、運動會……妳真的打算一直帶著我這個『影子』到處走嗎?」
沈星若收起了笑意。她低下頭,額頭抵住林微雨的額頭。在夕陽的餘暉中,兩人的影子在學生會室的地板上交疊、融合,分不清彼此。
「妳不是影子,微雨。」沈星若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種足以穿越十年的重量,「妳是我的光。即便在那間黑漆漆的社辦裡,我也能一眼認出妳。」
「……笨蛋星若。」
林微雨伸出手,這一次,她沒有推開,而是輕輕地回抱住了沈星若。
「草莓牛奶只剩最後一罐了。一人一半,不准多喝。」
「知道啦,微雨特助。」
窗外,聖蘭高中的操場上響起了田徑隊練習的哨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