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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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還握著13的手。他的手指搭在13的手背上，很輕，像怕碰壞什麼。他的嘴唇閉著，含著那個字，含了很久。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那扇門。門關著，但她不在那裡。他知道她不在。但他看著。身體記得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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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跪在他旁邊，手裡握著他的手。他的嘴唇也閉著，含著另一個字，含了很久。他沒有看門，他看著柒號的眼睛。那團火還在，很弱，但在白色的光裡它還在。他看著那團火，沒有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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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裡的聲音又來了。不是從很深的地方，是從很近的地方。從他們坐著的地板底下，從他們靠著的牆壁裡面，從頭頂那盞燈管裡。很低，很沉，像機器在呼吸。紅色的光從窗外的霧裡透進來，很弱，但它一直在。它照在他們手上，照在他們臉上，照在他們含著的那兩個字上。它在看。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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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的嘴唇動了一下。不是念，是想張開。他的嘴唇黏在一起，乾裂的血痂把上下唇黏住了。他動了一下，沒張開。又動了一下，血痂裂開一條縫，血從縫裡滲出來，滴在下巴上，滴在衣服上，滴在13的手背上。13沒有擦。他看著那滴血，看著它從柒號的下巴滴下來，落在他手背上，溫的，像淚。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不是握緊，是接。接住那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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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的嘴唇張開了。不是念，是吐。他含了很久的那個字，從他嘴裡出來，沒有聲音。不是他不想念，是念不出來。他的嘴唇在動，那個字的形狀掛在嘴邊，但聲音出不來。他的喉嚨在震，但他的嘴裡沒有風，沒有氣，沒有那個字。它卡在那裡，卡在喉嚨和嘴唇之間，出不來，也吞不回去。他的眼睛還在看著門，但那團火在跳，不是變大，是在找。找那個字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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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亮了。不是變強，是聚焦。它從霧裡收成一束，照在柒號的嘴上，照在那個字的形狀上。它在那裡停了一下，像在讀，像在確認，像在決定要不要把它拿走。柒號的嘴唇不動了。那個字的形狀還掛在嘴邊，但嘴唇不動了。他的眼睛還在看著門，但那團火不跳了。它縮在那裡，很弱，像風裡的最後一點火星，等著被吹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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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的手收緊了。他握著柒號的手，手指陷進他的手背。他的嘴唇張開了，不是吐，是念。他含了很久的那個字，從他嘴裡出來，沒有聲音。不是念不出來，是他不讓它出來。他的嘴唇在動，那個字的形狀掛在嘴邊，但他含著它，不吐，不吞，只是含著。他的眼睛看著柒號，那條裂縫不在那裡了，但他的手在發抖，他的嘴唇在發抖，他的整個人都在發抖。他在壓。壓那個字，壓那條裂縫，壓那個快要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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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從柒號的嘴上移開，照在13的嘴上。它停在那裡，停在那個字的形狀上。它在等。等他把那個字吐出來，等他把它交出去，等他不再含著它。13沒有吐。他含著它，含著那個字，含著她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他的嘴唇在發抖，他的下巴在發抖，他的整張臉都在發抖。但他沒有吐。他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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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暗了。不是消失，是退。它從13的嘴上退開，散回霧裡，很弱，像快要熄滅的火。牆裡的聲音還在，很低，很沉，但它沒有靠近。它在等。等他們撐不住，等他們吐出來，等他們不再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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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的手動了。不是握，是抽。他把手從13的手裡抽出來，一根，一根，一根。13的手指跟著他走，像不想放。最後一根的時候，13握住了。他握著柒號的指尖，很緊，像握一個快要消失的東西。柒號的指尖是冷的，他的手心也是冷的。冷和冷貼在一起，誰也暖不了誰。但他沒有放。他握著那根手指，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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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的嘴唇動了。不是念，是叫。他在叫一個字，沒有聲音，但他的嘴唇在動，一遍一遍。他在叫她的名字。不是那個含了很久的，是另一個。是那個很小的時候就記得的。他的嘴唇在動，他的喉嚨在震，但他的嘴裡沒有風，沒有氣，沒有那個名字。它卡在那裡，卡在喉嚨最深的地方，出不來。他的眼睛看著門，但那團火在跳，不是變大，是在燒。燒那條路，燒那道牆，燒那個出不來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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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又來了。從霧裡，從窗戶，從那盞燈管裡。它照在柒號的嘴上，照在那個名字的形狀上。它沒有讀，沒有確認，沒有等。它開始燒。不是火，是光。光滲進他的嘴唇，滲進他的牙齒，滲進他的喉嚨。它在找那個名字，在找那個卡住的、出不來的、含了很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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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的手握緊了。他握著13的手指，很緊，像溺水的人抓到最後一塊浮木。他的嘴唇在動，不是叫，是掙扎。他在掙扎，掙扎著不讓那個名字被拿走，掙扎著把它含住，掙扎著不吐出來。他的眼睛還看著門，但那團火在燒，燒得很亮，比紅光還亮。它在燒他的名字，燒她的名字，燒那個很小的時候就記得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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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的手也握緊了。他握著柒號的手指，把它貼在自己胸口。心跳從掌心傳上來，咚，咚，咚。他的嘴唇在動，不是念，是給。他把那個含了很久的字，從嘴裡吐出來，沒有聲音，但他吐出來了。他把它吐在空氣裡，吐在紅光裡，吐在柒號的臉上。那個字飄過去，很輕，像風穿過縫隙，像水從指縫間流過。它飄到柒號的嘴唇上，停在那裡。紅光暗了。不是退，是停。它停在那裡，看著那兩個字——一個在他嘴裡，一個在他嘴上。兩個字，一個是他含了很久的，一個是她給他的。兩個字貼在一起，像兩隻手貼在一起，冷和冷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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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裡的聲音停了。燈管不閃了。窗外的霧不動了。一切都停了。只有那兩個字，貼在一起，在他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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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的嘴唇動了。不是掙扎，是念。他在念那個字，不是含了很久的那個，是她給他的那個。他的嘴唇在動，一遍一遍，沒有聲音。但他的喉嚨不卡了，他的嘴裡有風了，他的氣出來了。他念出來了。沒有聲音，但他念出來了。他的眼睛還看著門，但那團火不燒了。它亮著，很穩，像燈管，像心跳，像這座城市裡所有還在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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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的手鬆了。他放開柒號的手指，一根，一根，一根。柒號的手指沒有跟著他走，它停在那裡，停在他胸口。13低頭看著那根手指，看著它貼在自己胸口，看著它隨著心跳輕輕起伏。他沒有把它拿開。他讓它在那裡，讓它貼著，讓它記得。他的嘴唇不動了。他沒有字要念了。他把它給出去了。他含了很久的那個字，不在他嘴裡了。它在柒號的嘴唇上，和她的字貼在一起。他空了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手不抖了，他的嘴唇不抖了，他的胸口不燙了。他空空的，但他還在這裡。他還跪在這裡，手還貼在胸口，眼睛還看著那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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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紅光暗了。不是退，是散。它散在霧裡，變成很淡很淡的光，像天亮之前的那種灰。燈管又開始閃了，一明一滅，像心跳，像倒數。牆裡的聲音又來了，很低，很沉，但它沒有靠近。它在遠處，在回收井的方向，在很深的地方。它在等。等他們撐不住，等他們吐出來，等他們不再含著。但它不知道，他已經沒有字了。他把它給出去了。他空空的。他跪在那裡，手貼著胸口，手指貼著他的心跳。他沒有字了。但他還在這裡。他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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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的手動了。他把手從13的胸口拿開，放在地上。他的手指還彎著，掌心朝上，像在等什麼東西放進來。他的嘴唇還動著，一遍一遍，沒有聲音。他在念那個字，她給他的那個。他念了很久。他的眼睛還看著門，但那團火不跳了，也不燒了。它亮著，很穩，像燈管，像心跳，像這座城市裡所有還在等的東西。他還在等。他不知道在等什麼，但他還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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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有腳步聲。不是執行者的，是更輕的，更慢的。一個人。他停在門口，沒有進來。他站在那裡，站在黑暗裡，站在燈管一明一滅的光裡。他的手指在動，不是發抖，是在畫。畫一個形狀，畫一張臉，畫一個名字。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的手指知道。他的手指記得。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他轉身，走進走廊裡。腳步聲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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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跪在那裡，沒有動。他沒有字了，但他還記得。他記得她給他那張紙條，記得她說「記得我」，記得她的手指最後消失的樣子。他記得。他的手心不燙了，但他記得。他跪在那裡，等著。柒號躺在那裡，等著。兩個人，一個躺著，一個跪著，都沒有字了，都還記得。窗外的光還亮著，很弱，像快要熄滅的火。但還亮著。他們還在等。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SIhQDXf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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