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uiaxJhgC第拾貳篇上：裂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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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醒來的時候，窗外還是灰的。不是天亮，是金屬板的縫裡透進來的光，很弱，像快要熄滅的火。她躺在地上，身上蓋著柒號的外套。外套很舊了，領口磨得發白，袖口有破洞。她聞到他的味道。不是記憶裡的味道，是身體記得的。肥皂，底層配給的那種，一塊可以洗衣服、洗頭髮、洗碗筷的灰色肥皂。她把外套往上拉，蓋住下巴。她沒有力氣了。她知道。她的手抬不起來，腳抬不起來，連呼吸都要用力。她的胸口有一個地方，不是痛，是空。像被什麼東西挖走了。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知道，那個地方，以前是滿的。滿的是什麼？她不記得了。但她知道那裡應該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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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坐在窗邊，看著窗外。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但他看著。他的身體記得要看。他的膝蓋彎著，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隻手，昨天貼在她的背上。那隻手，昨天貼在她的疤上。那隻手，昨天貼在她的臉上。那隻手，現在很穩。不抖了。他不知道為什麼不抖了。他的身體知道。身體記得要穩。身體記得要撐住。身體記得她快撐不住了，所以他不能倒。他不知道她是誰。但他的身體知道。身體記得要守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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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站在門口，看著走廊。走廊是空的。燈管閃著，一明一滅。他看了很久。沒有人來。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不是眼睛在看，是牆在看，是光在看，是這個城市在看。他的手垂在兩側，手指微微彎曲。他的手很穩。執行者的手。他把那條裂縫壓住了。他把那些推、撞、叫的東西壓住了。他把那個燙壓住了。他知道它們還在。在裡面，在很深的地方，在防火牆底下。它們在等。等他的手開始抖，等他的眼睛開始裂，等他的身體不再聽話。他不會讓它們出來的。他壓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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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閉上眼睛。她聽見聲音。不是外面傳來的，是裡面。從她胸口那個空的地方傳來的。很遠，像從回收井底傳上來的。她聽見有人在說話。很多人的聲音，疊在一起，分不清是誰。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她聽懂了一個字。等。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那條裂縫，從左往右延伸，像乾涸的河床。她看著那條裂縫，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頭看柒號。他坐在窗邊，沒有看她。他看著窗外。她看著他的側臉。他的眼睛不空了。裡面有光，很弱，像快要熄滅的火。她看著那團火，看了很久。她想告訴他一些事。想告訴他她的名字，想告訴他他的名字，想告訴他那碗餛飩，想告訴他那個燙。但她沒有力氣了。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裡那團火。她笑了。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像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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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轉頭看她。他看見她在笑。他不知道她在笑什麼。但他的嘴角也動了一下。不是學，是身體在回應。他的身體在笑。他的身體記得要對她笑。他站起來，走過去，蹲在她面前。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她的臉。她的臉是冷的。他的手是燙的。冷和燙貼在一起。他的手指從她的額頭滑到她的眉毛，從她的眉毛滑到她的眼角。那裡有一條紋路，很淺，不是皺紋，是裂縫。他的手指停在那條裂縫上，沒有動。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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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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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她的眼睛在笑。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但她知道，他的手心是燙的。她閉上眼睛。他的手還貼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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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站在門口，沒有回頭。他聽見他們的聲音。很輕，像風穿過縫隙。他沒有看。他看著走廊。走廊是空的。燈管閃著，一明一滅。他的眼睛裡那條裂縫在長。他壓著。他的手指在發抖。他壓著。他的胸口在發燙。他壓著。他聽見走廊盡頭有聲音。不是腳步聲，是呼吸。很輕，很慢。不是人的呼吸。是牆在呼吸。是這個城市在呼吸。他握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裡。痛。不是記憶裡的痛，是真的。他鬆開手。手不抖了。他把那條裂縫壓回去了。他把那些推、撞、叫的東西壓回去了。他把那個燙壓回去了。他站在那裡，看著走廊。走廊是空的。燈管閃著，一明一滅。他等著。他知道他們會來。他知道01會來。他知道矩陣會來。但他現在站在這裡。他還壓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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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帆站在樓下，抬頭看著那扇窗。窗裡有光，很弱，像快要熄滅的火。他叼著一支煙，沒有點。他看著那扇窗，看了很久。他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劃了一下，沒著。又劃了一下，著了。火光照亮他的臉。他看著那團火，看了很久。然後他把火湊到煙頭上。煙點著了。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出來，在灰色的光裡散開。他看著那團煙霧，看著它慢慢往上飄，飄到那扇窗前，散開。他把煙丟在地上，踩滅。他轉身走進巷子裡。腳步聲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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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裡的光還亮著。很弱，像快要熄滅的火。但還亮著。零閉著眼睛，柒號的手貼在她臉上，13站在門口。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他們只是在那裡。等著。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7kBWgz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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