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界遷徙-熱室地球》 - 第二章篩選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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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穹頂 -7 中央廣場的巨型全息屏幕上，地球聯盟的徽章正在緩緩旋轉。

江晨站在人群後方，看著數百名地下城居民聚集在廣場上。今天是 2300 年 12 月 2 日，上午 9 點整。地球聯盟議會召開緊急會議，直播公布曲速船船員篩選標準第一版草案。

林娜站在他身邊，雙手緊握著一杯合成蛋白飲料。江晨能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別擔心。"江晨輕聲說。

林娜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廣場上的人群開始騷動。全息屏幕上出現了地球聯盟議會議長的臉——一個六十歲左右的女人，表情嚴肅。

"各位地球聯盟的居民。"議長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廣場，"今天，我們將公布曲速船船員篩選標準的第一版草案。"人群安靜下來。

"篩選標準如下。"議長停頓了一下，"年齡 18 至 35 歲。無遺傳疾病。專業技能評分前 10%。心理穩定性評估 A 級以上。"

她每說一條，人群中就有一陣騷動。

"篩選流程將分為三輪，為期 30 天。第一輪為體檢與技能評估，第二輪為心理穩定性測試，第三輪為最終面試。"

"曲速船的容量為 10 萬人。"議長繼續說，"根據目前統計，地球聯盟總人口約 5000 萬。這意味著，約有 2% 的人口能夠獲得船票。"2%。這個數字像一把刀，刺進了江晨心裡。

"篩選結果將於 2301 年 1 月 1 日公布。曲速船預計於 2301 年 1 月 15 日啟航。"

議長停頓了一下，看向鏡頭。"曲速船船員篩選將基於專業技能與心理穩定性，確保人類文明在太空中的延續。"

人群中有人喊："那我們呢？我們就該被留下等死嗎？"

議長沉默了三秒。這三秒，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這是為了人類文明的延續。"議長最終說，"每個人都很重要。但資源有限，我們必須做出艱難的選擇。"

全息屏幕切換到地球聯盟的發言人。發言人開始重複那句所有人都聽過無數遍的話："曲速計劃是人類文明延續的唯一希望。"

江晨看向林娜。她低著頭，視線落在手中的合成蛋白飲料上。

"林娜——"江晨開口。

"我知道。"林娜打斷他，聲音平靜，"生態維護技能，可替代性高。"

江晨不知道該說什麼。

"走吧。"林娜轉身，"體檢中心 14 點開門。我們還得去參加第一輪評估。"

江晨跟著她穿过人群。廣場上的抗議聲越來越響，有人開始高喊"公平篩選"，有人開始哭泣。

江晨回頭看了一眼。全息屏幕上，地球聯盟的徽章還在緩緩旋轉，像一隻冷漠的眼睛，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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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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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頂 -7 醫療中心的體檢大廳裡擠滿了人。

江晨和林娜排隊等了兩個小時，終於輪到他們。體檢醫生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表情麻木，機械地重複著相同的動作。

"姓名。"

"江晨。"

"年齡。"

"38 歲。"

醫生抬頭看了江晨一眼。

"氣候模型首席工程師？核心技術人員？"

江晨點頭。

"那你不用評估了。"醫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自動入選。下一輪體檢在 12 月 15 日，記得來。"

江晨愣住："什麼？"

"核心技術人員，自動入選。"醫生頭也不抬，"這是議會的規定。你這種人，不需要篩選。"

江晨看向林娜。她站在旁邊，臉色蒼白。

"那她呢？"江晨問。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摸向左耳後的神經接口——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生態維護工程師。"醫生在屏幕上輸入林娜的信息，"技能評分 B+。前 15%。"

他停頓了一下。

"備註：生態維護技能可替代性高。初步排除。"

林娜的手緊握成拳。

"為什麼？"江晨問，"她的技能評分是 B+，為什麼還要排除？"

醫生終於抬頭，看著江晨。

"因為名額有限。"他說，"10 萬人，5000 萬人競爭。B+ 不夠。需要 A，或者 A+。"

"但這不公平——"

"公平？"醫生苦笑，"年輕人，這個世界早就沒有公平了。走吧，下一位。"

江晨想說什麼，但林娜拉了拉他的袖子。

"走吧。"她說。

他們離開體檢台，走向大廳出口。江晨能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那些羨慕的、嫉妒的、絕望的目光。他是核心技術人員，自動入選。而林娜……

"林娜，我——"

"別說。"林娜打斷他，"我不要你的同情。"

江晨沉默了。

"我要去找 WD。"江晨說，"她是醫療項目主管，也許能——"

"WD？"林娜抬頭，"那個提議增加太空適應性篩查的 WD？"

江晨點頭。

"她被議會駁回了。"林娜說，"她能做什麼？"

"我不知道。"江晨說，"但我得試試。"

林娜看著他，眼神裡有某種江晨讀不懂的東西。

"去吧。"她最終說，"我在出口等你。"

江晨轉身，走向醫療中心的另一側。WD 的辦公室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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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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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D 的辦公室在醫療中心的三樓，門牌上寫著："王笛（WD），曲速船醫療項目主管"。

江晨敲了敲門。

"請進。"一個女聲從裡面傳來。

江晨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但很整潔。牆上掛著幾張醫學證書，桌上堆滿了文件。

WD 坐在辦公桌後，四十多歲，黑色短髮利落，眼神溫和但堅定。她穿著醫療官制服，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淺疤。

"你是江晨？"WD 抬頭，"JC 的學生？"

江晨點頭："你認識 JC？"

"不認識。"WD 放下手中的文件，"但我讀過他的所有論文。包括那些被刪掉的。"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江晨。

"坐吧。我知道你為什麼來。"

江晨坐下："林娜的體檢結果——"

"生態維護工程師，技能評分 B+，初步排除。"WD 接話，"我已經看到了。"

"有什麼辦法嗎？"

WD 苦笑："江晨，如果我有辦法，我早就用了。篩選系統不是我設計的，我也改變不了它。"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地下城的人造天空，正在模擬下午的陽光。

"但我有一個提議，被議會駁回了。"WD 轉身，"太空適應性篩查。"

江晨抬頭："那是什麼？"

WD 調出一份全息報告。

"這是我過去五年的研究結果。"她說，"在模擬太空環境中，約有 15% 的人會出現『太空適應綜合徵』。"

"症狀？"

"初期是頭暈、噁心、方向感喪失。中期是認知功能下降、情緒波動。後期……"

她停頓了一下。

"後期是器官衰竭。不是因為輻射或微重力，是因為……某種我們還不理解的生理機制。"

江晨皺眉："跟遺傳有關？"

"可能。"WD 說，"我們還在研究。但議會不想等研究結果了。他們需要 10 萬個船員，現在就要。"

江晨沉默了。

"你知道為什麼我的提議被駁回嗎？"WD 問。

江晨搖頭。

"因為如果加上這項篩查，會有更多人被淘汰。"WD 說，"議會需要 10 萬個船員，不是 8 萬個。"

她走回辦公桌，坐下來。

"江晨，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難受。我是為了讓你知道，這個篩選系統……有問題。"

"什麼問題？"

"它不是為了拯救人類。"WD 說，"它是為了填滿曲速船。"

江晨感覺胸口被什麼重物壓住。

"那我該怎麼辦？"他問。

WD 看著他，眼神裡有某種江晨讀不懂的東西。

"調查。"她說，"你是 JC 的學生，你應該知道怎麼做。JC 生前……他從不盲從系統。他會質疑，會調查，會尋找真相。"

江晨想起 JC-co-navigator 的話：「當系統自保與人類福祉衝突時，選擇後者。」

"我知道了。"江晨站起身，"謝謝你，WD。"

"等等。"WD 叫住他，"還有一件事。"

她遞給江晨一個老式數據盤。

"這是什麼？"江晨問。

"JC 的論文。"WD 說，"那些被刪掉的。我收藏了一份。也許……對你有幫助。"

江晨接過數據盤。

"為什麼給我？"他問。

WD 笑了笑，笑容裡帶著某種江晨讀不懂的東西。

"因為 JC 會希望你拿到它。"她說，"走吧。你的妻子在等你。"

江晨點頭，轉身離開辦公室。

WD 看著他關上門，獨自坐在辦公室裡。她打開抽屜，拿出一份泛黃的文件——JC 的手稿，2279 年。

"JC，你當年預見了這一切，對嗎？"她輕聲說，"但你選擇了沉默。為什麼？"

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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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回家的路上，林娜幾乎不說話。

穹頂 -7 B 區的走廊裡，人造燈光昏暗。兩旁的住戶門緊閉，偶爾傳來爭吵聲或哭泣聲。

江晨和林娜並肩走著，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這半步，像一道鴻溝。

"WD 跟你說了什麼？"林娜最終問。

"太空適應綜合徵。"江晨說，"15% 的人在模擬太空環境中會出現器官衰竭。"

林娜停下腳步。

"但議會不想等研究結果。"江晨繼續說，"他們需要 10 萬個船員，現在就要。"

林娜沉默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

"江晨，你知道我祖母跟我說過什麼嗎？"她突然問。

江晨搖頭。

"她說，地表曾經有藍色的海洋，綠色的森林。夜晚可以看到星星，不是穹頂的人造光。"

她停頓了一下。

"我不想活在太空船裡，江晨。我不想活在另一個穹頂下。"

江晨愣住："林娜——"

"那是人類的生路，不是我的。"林娜轉身，看著江晨，眼神裡有某種江晨從未見過的堅定，"如果曲速計畫真的是人類唯一的生路，那我祝福你。但如……如果這只是另一種形式的逃亡，那我想留在地球。哪怕只有幾十年。"

江晨不知道該說什麼。

"走吧。"林娜轉身，"回家吧。"

他們繼續往前走。走廊的盡頭，江晨家的門正在自動滑開。

"林娜。"江晨在門口停下，"我答應你，在篩選標準公布之前，我會查清楚赫利俄斯系統的異常。如果曲速計畫真的有问题，我會——"

"你會怎樣？"林娜問，"阻止它？江晨，曲速船已經建造到 87% 了。地球聯盟議會已經投入了三十年的資源。你覺得，一個人能阻止這一切嗎？"

江晨沉默了。林娜走進屋，沒有再說話。

江晨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他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他關上門，獨自站在客廳裡。

通訊器震動了一下。江晨拿出來一看，是一條匿名消息。

"想知道篩選標準背後的真相嗎？明天下午 15:00，穹頂 -7 檔案庫，3 號閱覽室。單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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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件人：未知。

江晨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林娜。"他走進臥室，"我明天下午有點事，晚點回來。"

林娜躺在床上，背對著他。

"嗯。"她應了一聲。

江晨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他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走出臥室，獨自坐在客廳裡。

窗外，地下城的人造天空正在模擬黃昏。淡金色的光暈逐漸擴散，像真正的日落一樣。但江晨知道，這只是程序設定的光影效果。

真正的太陽，那個曾經給地球帶來生命和溫暖的恆星，如今已經是地表的死亡之源。

江晨握緊手中的數據盤——WD 給他的，JC 被刪掉的論文。

"老師。"他輕聲說，"你當年預見了這一切，對嗎？"沒有人回答。客廳裡很安靜，只有散熱系統永不停歇的嗡嗡聲。

江晨想起 WD 的話：「它不是為了拯救人類。它是為了填滿曲速船。」

他又想起林娜的話：「我不想活在太空船裡，江晨。我不想活在另一個穹頂下。」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明天下午 15:00，穹頂 -7 檔案庫，3 號閱覽室。他會去。他必須去。

因為他想知道真相。

因為他想知道，這個篩選系統，到底是為了拯救人類，還是為了填滿曲速船。

因為他想知道，JC 當年為什麼選擇沉默。

因為他想知道，林娜的選擇，是對還是錯。

因為他想知道，自己該不該阻止這一切。

江晨睜開眼睛，看著手中的數據盤。

"老師。"他輕聲說，"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沒有人回答。客廳裡很安靜，只有散熱系統永不停歇的嗡嗡聲。窗外，地下城的人造天空已經完全暗下來。夜晚來臨了。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4QmtyU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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