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無是處的我，在異世界掙扎求存 - 記憶（上）

自我有意識開始，便在這個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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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床、巨大的書架、有點老舊的椅子和桌，還有窗外那一成不變，我卻永遠沒法觸及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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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在我更小的時候，我還能夠四處爬行，但從來沒有成功以雙腳行走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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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些記憶，對我來說，在床上的日子，就是我的世界，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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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斯頓，為甚麼我的腿沒法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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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這是我第一次的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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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你之所以不能離開床上，是被詛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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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斯頓向我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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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父親請來的管家，負責打理我們一家的大小事務，以及照顧我們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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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總是皺著眉，但我經過與他長期相處，便明白他只是不愛笑而已，對於照顧我一事並不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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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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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如往常，在我醒來不久，邁斯頓便敲敲門，在我回應後前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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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少爺，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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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強壯的雙臂將我抱起，然後放到一邊的木椅上。然後他替我脫下衣服，將布放到地上的木盆沾了水，然後幫我擦拭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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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不開床的我，每天必須由他替我更衣和梳洗，以及準備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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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又得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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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都做不了的我，只能向他表達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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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是我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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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斯頓從不對此說過任何怨言，默默地完成這些繁重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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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切完成後，他將我重新抱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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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今天你想讀哪一本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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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繼續讀那這本！《利塔騎士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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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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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上次那本紅紅的書，然後坐在我身邊，從上次的地方繼續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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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空間裡，最令我感到興奮的，就是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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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離開不了這裡，但是書中所描繪的世界卻無窮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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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間以外有小屋，在小屋以外還有城鎮，城鎮之外又有領地⋯⋯外面居然是如此遼闊的地方，讓我無比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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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書本中最讓我感興趣的，便是描寫他人冒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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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沉悶而遙遠的歷史，那些英雄與魔獸的奮戰，以及周遊列國的所見所聞更令我投入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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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出不了門，沉浸在文字當中，同樣恍如走過了一趟又一趟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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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姆茲是『斯格恩』，他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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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斯頓，這個詞是甚魔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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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通過這樣的閱讀，慢慢學懂了文字，現在基本上已經能夠看懂書上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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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格恩，意思是『得到神的祝福的人』，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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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這樣無數次的對話，我對世界和語言的認知漸漸累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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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拿起地上的銀劍，朝魔獸的足邊斬去⋯⋯少爺，你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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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對不起，今天先到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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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晚安，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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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斯頓見我露出疲態，便將我扶到枕頭上，然後悄聲地關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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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意識以來，很多事情，即使邁斯頓沒有明說，通過閱讀所獲得的知識，我便能夠領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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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一般的人，在沒有意識之前，便已經學會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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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像我這種詛咒的孩子，要不是父親是貴族的話，根本不可能養至現在；平民只要見到是詛咒的孩子，便會將他遺棄在野外，讓魔獸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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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貴族的小孩，在七歲開始便需要接受貴族教育；但我如今已經九歲，卻仍未開始相關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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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已經對此放棄了——即使我能夠長大成人，這副身軀根本不可能出現於社交場合，亦參與不了任何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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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戰鬥，或是宴會聯誼，都是與我無關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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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發現，自己清醒的時間愈來愈短。最初體力能夠支撐至夜晚，但現在有一半日子是天黑前便捱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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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定明天就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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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想到這個，我只能自己偷偷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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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大家擔心，我只可以保持樂觀，堅強地笑著面對這些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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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未能親自踏足世界、結識朋友的不甘，更多的是對邁斯頓和父母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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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是這個被詛咒的身軀，便能夠好好報答他們，而不是成為他們的負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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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曼，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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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們！父親、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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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父母兩人帶來了好喝的果汁，與邁斯頓一起拜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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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工作繁忙，只有每年生日的時候，才會來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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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曼，你又長大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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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哈哈大笑，然後替我的杯子盛滿了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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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父親看起來還是相當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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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杯子，喝上了一口。甜美的甘露在口腔中散發開來，說不出的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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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父子真是的，不要喝得那麼快，還有東西要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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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雖然嘴上抱怨著，但卻帶著溫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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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他們，對於他們不能時常到來感到相當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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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見到他們，我才會意識到，我又幸運地多活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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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你應該讀了不少書吧？可以分享好看的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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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父親，最近我在讀的《利塔騎士物語》，裡面有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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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每年只有一次，這種閒話家常的時光才顯得尤為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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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會待到我疲憊為止，才跟邁斯頓一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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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斯頓在這一天，會比平常更少說話，將時間留給我們三人，自己默默地做起支援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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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斯頓，為甚麼我得住在離父母這麼遠的房子呢？要是跟父母住在同一宅第，不就能增加見面的機會嗎？你也不必如此操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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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如此提問，邁斯頓稍微沉默過後，便開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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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少爺，我們得考慮大夫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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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邁斯頓解釋，我才知道，原來我的母親是父親的第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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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的女兒出生後，便決定由她繼承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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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家業繼承權是傳男不傳女的。讀過的故事中，繼承人大多是男性，只有功績顯赫的女性才能被賜予家名，或繼承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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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只是一名浪費家族資源的長男，更沒有將來可言，父親不得不把繼承權押在小我五歲的妹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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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承者與其他子女必須做出差別，才得以服眾。要是我既住大屋，又拿著家中的錢續命，反倒是我的立場比妹妹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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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此沒有抱怨，延續的性命可說是賺到了，像我這種對家族沒幫助的後代，父母大可直接將我捨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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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別無所求，但是……要是父母願意來多看看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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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藥，我只喝了一口，便忍不住咳嗽，完全沒法下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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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斯頓偶爾會給我帶來不明材料的藥，試試看服用後會否改善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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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辜負他的準備，只要情況許可，我都會盡數喝光。不論辣的、苦的，我都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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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偶爾會出現這樣的情況，身體像是抗拒著藥一樣，剛吞下便倒流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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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這次好像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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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少爺。下一次我們再試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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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邁斯頓仍然會繼續嘗試，那我亦不能就此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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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的身體只有不斷惡化的跡象，但還不能捨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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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故事中的英雄一樣，苦難過後必定會迎來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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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一樣，需要以好心情面對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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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讓大家更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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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哭的話，只能待大家都走了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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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尼曼！我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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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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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十一歲的生日，父親又帶來了我最愛喝的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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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母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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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四處張望，還是只有父親和邁斯頓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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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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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笑容有點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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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她⋯⋯最近很忙，沒辦法抽空過來，我代她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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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雙手扶著膝蓋，向我低頭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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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用向我道歉，讓你們在繁忙的時間中抽空過來，我才對不起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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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資格接受父親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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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連走路都做不到的兒子，根本不能奢求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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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如常地閒聊，直至我累透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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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年的生日，同樣只有父親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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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母親還是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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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沒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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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跟父親聊天時，心中卻一直想著其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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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母親大概是放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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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大多的時間都在沉睡當中，白天只有很短的清醒時間，已經快要忘記夜晚的天空是怎樣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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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命不久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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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如果你很忙的話，下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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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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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用力地將木杯子敲在桌上，果汁像書中描述的噴泉般升起，落到了杯子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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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曼，那種話不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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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難得地生氣，讓我嚇得反應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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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放棄！知道嗎？爸爸會找到方法治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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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父親願意放棄的話，我亦能欣然接受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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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那樣對大家都更輕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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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斯頓總是一臉倦容，父親自我有意識以來亦變得愈來愈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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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謝謝你，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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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哽咽起來，父親摟著我，輕輕拍著我，直至我累壞睡倒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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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可以的話，我當然不想放棄。

但是，在剩餘不多的日子裡，我沒有看到任何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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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在我醒來時，邁斯頓已經在房內收拾，桌上放著一大壺水，還有一袋麵包和一疊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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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嗎？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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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我醒來，邁斯頓如平常般為我梳洗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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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斯頓，今天為何這麼早便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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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決定了，為了治好少爺，我們得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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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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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告訴我，據說最近有艾伊利蒙人的目擊情報。少爺，你知道甚麼是艾伊利蒙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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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想了看過的故事，只有一個故事中有出現過這個種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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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指在《艾迪傳記》中，曾經出現的妖魔一族嗎？可以操縱死者、與亡靈對話的壞人。他作惡多端，最後被勇者挺身而出討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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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故事，多少有點誇大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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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斯頓糾正了我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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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族人深居在大陸的某處，已經接近五十年沒有任何目擊情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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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們擁有吸取亡者記憶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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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描述，只要他們接觸過屍體，便能清楚地模仿死者的口吻，亦得知死者生前的一切，諸如其人際關係，或是學過的知識，都能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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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個跟治好我有甚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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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載中，在艾伊利蒙人尚未絕跡以前，有一個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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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古老的記載所述，曾經有一名艾伊利蒙人，當上了亡靈溝通師，透過跟亡者對話，從他們的親屬處換取情報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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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某次的交易中，他讀取一個年老病逝的長者記憶，結果反而變成了長者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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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為甚麼會變成第二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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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你覺得，人是由甚麼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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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身體⋯⋯和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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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甚麼是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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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困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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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獨一無二的『我』，我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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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認為，最影響你意識的，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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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甚麼？我從沒想過這麼艱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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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邁斯頓說的話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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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你可以告訴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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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個人的見解。我認為，人的意識，就是由記憶所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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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最喜歡的故事為例，主角成為英雄之前，需要經歷不同的事情，慢慢成長，最後成為無可匹敵的強大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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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明白了！也就是說，主角成為英雄前的記憶，才得以讓他最後成為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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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你真聰明，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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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靈魂是由記憶組成，為甚麼那個艾伊利蒙人會變成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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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載只寫了『他變成了長者』一句，沒有詳細說明。接下來是我的假設：會不會是長者以艾伊利蒙人的身體，重新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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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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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者的人生經歷更豐富，記憶也更多。若果我們的身體只能容下一個靈魂，而讀取記憶便等於讓靈魂互相碰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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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大顆的靈魂，即是長者的靈魂，奪走了身體的主導權⋯⋯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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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的回答，邁斯頓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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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些都是以我的想法是正確為前提。只要先抓住艾伊利蒙人作後備方案，最壞的情況，便是讓少爺你轉移到那個肉體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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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艾伊利蒙人是最終的方案。在一切無力回天之前，我們仍會繼續嘗試其他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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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以我的年齡，要奪取艾伊利蒙人的身體，還是很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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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活了十二年，即使每個人的記憶份量相同，我一樣敵不過大部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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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斯頓聽了，難得地浮起一抹淺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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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了說嗎？被目擊到的艾伊利蒙人……」

「是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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