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渡東風霧起。第八章。

殿內寂靜如初，燭火穩燃，不再搖曳。

舊誓沉於骨血，前塵釘於歲月，連空氣都沉得發涼。

Ocean 身側，黑霧輕綿，諾恩安靜如石，靈息穩定如舊。

那一場巴洛克真夢、那一場鏡前之死、那橫跨百年的諾言，至此終於清晰，不再模糊。

夜玫緩緩轉身，望向古殿深處，目光穿過層層輕霧，似望向遙遠的西方故土。

「薔殿傾頹之日，萬物俱焚。」

她聲音輕而冷，帶著歲月洗練後的淡然，

「你我靈元重創，力散魂傷，已無力守著舊土。」

敵人所求，從來都是寂骨本源、薔殿陣眼。

他們要毀滅的，是這股不屬於凡間的靜寂之力。

若繼續留在西方，只會被徹底吞滅，連一絲殘魂都不會剩下。

「唯有離開。」

夜玫輕聲道，「離開舊地，越過汪洋，往東而去。」

往陌生之處，往無人知曉的遠方。

往風向所往、霧氣所歸的東土。

當日殘夜，風起雲涌。

他以最後未散的寂骨之力，護住她、護住殿魂、護住未滅的陣眼，斬斷與故土的所有牽絆。

不帶一磚一瓦，不帶一絲繁華，只攜一縷古殿殘影，潛入風中。

東風起，霧隨行。

汪洋茫茫，波濤暗湧。

他們不在海面，不在雲端，而是藏於霧氣之間，隨風東渡。

晝夜不分，歲月不記，不知飄了多少時日，只知越往東，天地氣息越陌生。

舊殿的氣息越淡，故土的聲音越遠。

「那一路，只有霧。」

夜玫閉眼，似重臨當年漫長孤寂的旅途，

「霧裹著我們，裹著殘殿，裹著最後一線生機。」

東風不止，霧便不散。

霧不散，他們便不會被發現。

而當時，早已魂體俱碎的 Elowen，憑著一口殘誓、一念忠誠，強行將殘魂綁在霧氣之中，跟隨東渡。

她不隨風散，不隨浪沉，只守著那一諾，跟隨主人，萬里不離。

一程風，一程霧，一程生死。

終於，東風送岸。

他們抵達這片陌生的土地，落於這座後來被稱為凡間唐樓的地方。

薔殿殘影，潛入樓底。

陣眼深藏，不再現世。

他與她，墜入輪迴，封去記憶，各自浮沉。

而 Elowen 的殘魂，則化為靈影，守在樓中，等著霧重開、殿重現、主歸來。

「東風一渡，霧起百年。」

夜玫睜眼，眸中霧影輕漾，

「這一渡，渡去故土，渡來今時。

渡了毀滅，渡來重生。」

Ocean 默然。

他終於明白，這棟舊樓、這層走廊、這扇最殘房的門，從來不是偶然。

是當年東風渡霧，特意選下的藏身之所。

是薔殿在異土，唯一的根。

身側黑霧輕輕一動，似在應和這段渡海而來的歲月。

當年跟隨東風、穿越汪洋的殘魂，如今仍在。

東風曾起，霧渡重洋。

舊誓未斷，故人未遠。

霧起於西，落於東。

宿命，於此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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