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半個真相。第十一章。

霧，一夜未散。

蒼白、綿軟、帶着腐朽的溫柔，將整棟樓籠成一座不食人間煙火的歌德殘堡。

沒有驚叫，沒有騷動，只有一種——大限將至的沉靜。

梁家三人，終於齊聚客廳。

梁金娣面色蒼白，眼窩深陷，一整夜未眠。

梁鏡年垂着眼，不敢看人。

梁思繡攥着手帕，指節發白。

他們都看過相片。

都明白，再躲，已經沒意思。

Ocean 同清嵐坐在對面，諾恩蜷在腳邊，金眸冷靜地看著梁家。

空氣靜得能聽見霧氣飄落的聲音。

「你們由開始至現在都知道真相，是嗎？」

Ocean 先開口，聲音很輕，不帶怒氣，只帶歲月的蒼涼。

梁金娣閉上眼，良久，緩緩點頭。

「知。

由頭到尾，都知。」

全屋一靜。

「梁老……不是自然離開的。」

她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從歲月深處摷出來，

「當日，樓出事。

裡感知很亂，靈魂騷動，最殘舊房門後的力量，失控了。」

清嵐心口一緊：「婆婆說的……力量？」

「是。」梁金娣睜眼，眼神空洞，「這棟樓，本來就不是普通樓。

梁老守護一世。

夜玫，Elowen，婆婆，都是守樓人。」

她頓了頓，喉頭滚动：

「當日失控，力量要衝出來。

一旦出了這棟樓，外面會死很多人。

梁老，夜玫，Elowen，婆婆……

他們四個，用自己鎮住門口。」

「鎮住？」梁鏡年聲音發抖，「即是……」

「他們用自己嘅靈魂、命、一切，

鎖在最殘舊房門入面，

換成門栓，換成鎖，

鎖住入面的力量。」

客廳鴉雀無聲。

原來不是橫死。

不是兇殺。

是犧牲。

「我們當時見到……」梁金娣閉眼，淚終於落下，

「見到他們一步步走入最殘舊房門，

門自己合上。

他們，將自己和危險，一齊鎖在入面。」

Ocean 心口沉下去。

他一直以為是罪、是瞞、是惡。

原來底層，是保護。

是用四條靈魂，換一整個外面世界的安寧。

「點解要隱瞞？」清嵐輕聲問。

「坦白說，有人會相信嗎？」梁金娣苦笑，「只會當我們癲。

而且……門入面不止是犧牲。

還有羞恥、有軟弱、有我們當時沒有膽量去幫的罪。」

梁金娣當年，只是旁觀者。

眼白白看着四個人，為了保護他們，走進死亡。

「我們不敢面對。

不敢面對自己的懦弱。

所以關門、上鎖、不說、假裝沒有事發生過。

以為不記得，就不會痛。」

她望向走廊深處：

「但樓記得。

他們記得。

愧疚，一世都跟住我們。」

這就是真相。

——半個真相。

夜玫同Elowen的來歷、樓的起源、入面究竟是什麽力量、同 Ocean 家族有關聯的部分、同婆婆真正的約定……

梁金娣全部避開，半句不提。

她只說出：

梁老、夜玫、Elowen 、婆婆是犧牲。

梁家是懦弱、是旁觀、是隱瞞。

其餘更深、更痛、更接近宿命的部分，她依舊鎖在嘴裡。

Ocean 看破，不說破。

他知道。

這半個真相，已經是梁金娣能說的極限。

風輕輕掠過，黑玫瑰殘香淡而憂。

夜玫在聽。

梁老在聽。

諾恩豎起耳朵，靜靜聽着關於自己前世的故事。

「門……遲早要開。」Ocean 緩緩起身，

「下一次，就不是半個真相。

是全部。」

他望向最殘舊房門的方向。

霧氣深處，門板，輕輕震了一下。

像是在說：

我等你。

等你來，帶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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