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舊鏡映殘。第一章

樓裡的霧，比往時更濃。

濃到走過走廊時，連自己伸出的手指都看不真切，只能憑著牆壁粗糙的触感，一步一步挪回房間。霧氣黏在皮膚上，涼、濕、重，像一層不會乾的水氣，滲進衣料，滲進骨縫。

Ocean 閂上房門，背後傳來樓道深處一聲極輕、極淡的嘆氣。

不是風。

他閉了闭眼，這棟樓已經變得不太一樣。以前的霧是靜默的、包容的，像一層保護膜；現在的霧，是醒著的。

諾恩蜷在窗邊，黑毛幾乎融進霧色，只留兩隻淺金色的眼，定定望著牆角那面舊鏡。

那鏡子是梁家不知哪一代留下的，木框龜裂，鏡面泛黃，邊緣生了暗綠的銹跡，一直擱在廂房角落，無人理會。

直到近日。

Ocean 緩緩走過去，指尖快要碰到鏡框時，鏡面輕微一震。

霧氣在鏡前凝結，慢慢浮起一道模糊的人影。

不是他。

身形佝僂，穿著舊式長衫，頭髮花白，背對著他，靜靜站在鏡深處。

Ocean 心口一縮。

他認得這個背影。

不是第一次見。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頭痛、耳鳴，以及一段被強行塞進腦海的碎片畫面——陰暗的走廊、鎖死的門、倒地的人影、一灘慢慢暈開的深色。

梁老。

他沒有出聲，鏡中人也沒有轉過頭。

一人一影，就這樣隔著一層發黃的玻璃，對峙。

直到諾恩輕輕「喵」了一聲，聲音低沉，帶著警告。

鏡中人影瞬間散開，化為霧氣。

鏡面恢復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Ocean 緩緩收回手，指腹沾了一點濕冷。

樓在放過去出來。

不是偶然。

是故意。

他轉身望向走廊深處。

盡頭那道最殘舊房門，隱在濃霧深處，木紋龜裂，鐵鏽纏繞，像一張閉緊的嘴。過去這麼多年，那扇門從未震動、從未響動，靜得像樓本身的一部分。

但今晚，門縫處，飄出一絲極淡、極舊的氣味。

像灰塵，像歲月，像久不見光的記憶。

同一時間，樓裡另外三個地方，也開始不安。

二樓梁家客廳，那幅繡著黑玫瑰的刺繡，針腳微微起伏，花瓣像在緩緩張開。

三樓轉角，陳岸丟在一旁的舊相機，鏡頭輕微轉動，對準了空無一人的牆角。

而最殘舊房門的門板內，傳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沉悶的敲擊。

一下。

兩下。

像有人在裡面，等了很久，終於決定，要被人記起。

Ocean 站在自己房門口，望著濃霧深處。

他知道。

過去，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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