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寂骨之悸。第十三章。

薔薇古殿又回到了往常的沉寂。

燭火的蒼白，搖曳過刻滿古篆的巨柱。寂骨冥衛依舊列立在兩旁，軍容肅穆，不動如山。霧骨冥龍的氣息安穩地潛在他魂海的深處，溫和而堅定。

一切看來，都固若金湯。但Ocean站在殿心，久久都沒有什何動作。

他垂下雙眸，看著自己微微發冷的指尖。那不是傷寒，而是從靈魂深處慢慢滲透出來的、無法壓抑的陰暗冰冷寒意。

夜攻站在階下，她沒有打擾。

她看得很清楚——自從那股陰暗界域氣息橫掃而來的一瞬間，這位萬古以來最強的寂骨主，第一次出現了心靈裂痕。

Ocean緩閉雙眼。神識再次輕輕觸碰遠方的霧界邊緣。

同樣只是一瞬之間，他便立即收回，眉頭輕微的一蹙，胸口已經隱隱發悶。

那不是敵意的衝擊。而是在力量層級上的徹底性壓倒。他從未試過這種感覺。

過去的敵人，再強，也只是「力量比他大」。但淵獄現在的氣息，和他是同一個本質但為何…………

一樣的骨脈。一樣的冥力。一樣的軍團體系。一樣的守護獸級別。

一光，一暗；一正，一墮。

對方已經不是「外來的怪物」。而是黑暗版本的自己。

Ocean輕輕的握着雙拳。他腦中閃過一幕幕的畫面：

——自己喚醒寂骨冥衛的威嚴

——自己披上霧骨冥鎧的瞬間

——自己與霧骨冥龍靈魂相融的聖潔

而在另一邊，

淵獄也正擁有著完全對應、但卻更加冰冷、更加狠絕、更加無顧忌的一切。

暗骨梟冥鎧。

暗界冥兵。

暗霧骨梟。

每一樣，都是剛好剋制著他。

過去，他戰鬥時從不猶豫，

因為他知道——自己是守護的一方，力量永遠站在他這邊。

但這一次，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對方不需要打贏「正義」。對方只需要是打贏「他」。

Ocean抬起雙眼，望向穹頂的深處。

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見……「我……有可能輸嗎？」

這一問，連他自己都心驚膽怯。

他從不恐懼受傷，不恐懼戰鬥，不恐懼犧牲。

但他恐懼一件事——如果他輸了，霧骨薔薇殿會毀。寂骨冥衛會被污染。霧骨冥龍會被墮化。諾恩、夜攻、所有他守著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

而淵獄……他不在乎犧牲，不在乎代價，不在乎毀滅。

這種「無所謂」，是比任何力量都更加可怕滅絕。

Ocean閉目深吸。

魂海的深處，霧骨冥龍輕輕的一嘯，似在安撫着。

但就連冥龍的氣息，也帶著從未有過的警戒與沉重。

連冥龍，都在忌憚。

他終於明白。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反擊，不是一次簡單的掃蕩。

這是宿命的對決。是光明與黑暗，必須倒下一方的戰爭。

而他第一次，真的沒有必勝的把握。心頭那種輕微卻持續的悸動，不是膽怯了。

而是生物面對天敵時，最深層的本能恐懼。

他面對的，不再是一個窺伺者，不再是一個瘋子。

是一個與他同等、同權、同本源、同頂點的——黑暗君主。

Ocean緩緩睜眼。

眸中依舊冷靜，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靜底下是一層從未出現過的動搖與不安。

「你一定要贏。」……他輕聲對自己說……「因為你真的輸不起。」

古殿依舊寂靜。

但這寂靜裡，已經充滿了即將到來的、毀滅般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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