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界隙重閉。第十章。

永夜已入最深之境，唐樓如墮永恆的沉眠。

霧氣不再是輕紗，而是濃如湮滅前的寂光，漫過梯階邊沿，纏上木柱，在穹頂之下緩緩的流轉着，透出一股近乎遺世的淒美。整座樓宇呼吸輕微，彷彿與地底的古脈同頻，與薔薇殿深處的寂靜相融。

Ocean行至長廊的盡頭。

此地最陰暗、最寂滅、是最接近古殿與人間的交界。

牆壁隱隱透出的骨紋，色澤如寒玉，微光似殘燭，一明一滅之間，都洩露著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沉淪氣息。

因為他所立之處，正是界隙之門。

因數日前的暗引騷動，淵獄以咒力引動深淵之氣，令這道本該封閉的界隙微微的震動，縫隙隱現，陰氣幾欲破出。若非他以心火強行鎮壓，以寂骨之力牢牢釘住邊界，此處早已成為陰暗影子湧入舊樓的裂口。

而在此刻，身體一片安靜，Ocean閉起雙目，用指尖輕輕觸碰冰冷的牆面。骨紋在他觸碰之下輕輕的亮起，有如古殿的脈搏。

他緩緩地引動著心神，將心燈之光順著指尖渡入於牆內，直達界隙最深之處。而在頃刻之間，他看見了那道裂縫在若隱若現。

是幽暗、綿長、邊緣佈滿碎如琉璃的暗影，深處傳來隱約的、來自虛空的外神低語。那是深淵的呼喚，也是被放逐的殘響，是一切墮落之源的微喘。

曾幾何時，骨月暗引與之相連。淵獄藉此窺視，藉此牽制，藉此動搖他的心神。但現在的他，連結已斷。

暗引被鎮壓、被馴服、被歸於骨心的秩序上，然而在界隙這一端，它再無利用的破綻。

Ocean心不動，意不亂。他以心燈為鎖，以寂骨為鑰，緩緩的壓下那道微微張開的隙縫。

深淵的低語漸發輕微。陰寒的氣息也漸漸收斂。裂縫邊緣的陰暗影子如潮水般退去，一吋一吋的收縳、癒合、終歸於沉寂。

整個過程沒有劇烈的轟鳴，也沒有光華的迸射，只有一種近乎莊嚴的靜寂，如同古老聖殿閉合門扉，宿命歸位的境況。

界隙，終於重閉。徹底的穩固起來、也是無懈可擊的。從此，淵獄不能再藉此滲透意志。不能再藉此引動暗引。不能再藉此撼動唐樓的根基。

Ocean緩緩睜開雙眼。

雙眸底映著牆上微亮的骨紋，清冷而堅定。他能清晰觸及，界隙那一頭的深淵仍在嘶吼、仍在窺視、仍在不甘。但封閉已成，隔絕已定，再無可越之界。

「你我之間，已無暗道可通。」他輕聲的低語，但聲音迴盪在空寂長廊時，是冷而不悲，定而不狂。

淵獄若要再來，只能正面而來。只能憑力量相爭，只能憑宿命相決。再無陰謀可藏，再無暗手可施。

霧氣在他的身側輕輕翻卷，歌德式的幽寂籠罩著四周。石柱般的身影投立在光影交界，一半沉於黑暗，一半沐著心燈的微光。

舊傷仍在，卻已無害。界隙重閉，卻未安穩。深淵未熄，卻已無路潛入。

Ocean緩緩地收回手。

骨紋漸漸暗淡，長廊重歸幽寂。

他轉身，步履沉穩，一步一步離開這道生死邊界。

樓外霧色依舊濃重，樓內心燈依舊長明。

界隙已閉，餘痕已馭。下一程，便不再是退守，而是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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