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深淵窺影。第八章。

夜已深沉，萬籟俱寂。

舊唐樓籠罩在濃霧之中，像一座被世間遺忘的孤島。樓內燈火稀疏，連呼吸都變得輕緩，生怕驚擾了這得來不易的寧靜。可唯有Ocean心知，這平靜之下，從來都藏著不曾散去的陰影。

他獨立於露台的深處，周身沒入黑暗。

霧氣拂過衣袂，帶來淒冷的濕意。他沒有運力，沒有張目，只是靜靜佇立，任由自身氣息與舊樓融為一體。可即便閉目，他也能清晰觸及，一股極為陰沉、極為淒寂的意念，正來自遠方緩緩地滲透而來。

是淵獄。他從未有離去。

只不過是斂盡鋒芒，藏入更深的黑暗，以一種近乎冰冷的耐心，在霧的盡頭、夜的深處，靜靜的窺視着一切。

沒有咒語，沒有動靜，沒有半點威脅的動作。

他只是窺視。窺視這座唐樓。窺視樓中的人。

窺視Ocean體內那股屬於他夢寐以求的寂骨本源。

Ocean緩緩地睜開雙眼。雙眸色沉如古潭，不驚不擾。

他能感知到，對方的視線如同細密刺骨的寒霧，一層一層纏上舊樓的外圍，試圖探入牆壁、滲入樓道、觸及最殘房深處的薔骨寢。可是在心燈長明之下，整座舊唐樓彷彿罩著一層無形的光罩，一切陰邪的窺探，都會被擋在外界。

淵獄並不惱怒。也不急躁。

這位昔日的舊部、後來的叛主，向來最擅長的就是等待。他能潛伏百年，能佈局千日，能忍一時之敗，只為一朝徹底地奪取一切。昨夜的一戰，他雖然計劃落了空，但卻也看清了Ocean的底細。

他看見了那盞心燈。看見了那道鎮壓得住骨血暗引的意志。也看見了，Ocean骨血之中，那道永遠無法徹底被抹去的餘痕。

餘痕，便是破綱。破綱，便是希望。於是，他選擇不驚、不擾、不戰。

只以一道冰冷如深淵的意念，隔著茫茫的霧氣，輕輕地觸向Ocean的心緒。

那意念無聲，卻異常清晰——「你鎮得住一時，鎮不住一世。同源之暗，終會甦醒。心燈再亮，也有油盡燈枯之刻。」

陰冷的聲響，只在Ocean心神深處輕輕的一閃，便被心燈一瞬間便焚盡。

Ocean眉尖微微的收斂，但卻無半分之動搖。

他不作回應，不作對峙，不被挑起自身的怒氣。

他只是靜靜承受著這道來自深淵的窺視，心口心火微漾，溫潤而堅定的光，將一切侵擾隔絕在外。

你可以窺。可以等。可以佈盡陰謀。

但我心不動，你便永遠無機可乘。

寂骨之力，從不認陰謀。

古殿之主，從不認篡奪。

霧氣依舊是翻湧着，深淵的視線依舊未有散去。

淵獄仍在暗影之中，靜靜觀望着，像一頭伏獵的野獸，耐心得令人心寒。他不會就此罷手，也不會就此遠去。這場博弈，才剛剛進入真正沉著的階段。

Ocean緩緩的轉個身，步回樓內。露台重歸黑暗，霧氣依舊輕柔。

深淵在窺，他亦在備，暗影在謀，他亦在守。

這一夜，舊樓安穩。

可誰都明白，安穩，只不過是下一場風雨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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