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巴洛克真夢。第六章。

殿門輕啟一縫，霧氣隨之滲入凡間。

諾恩自門外躍入，甫一踏進薔殿界域，肉體便如煙散釋，黑貓形姿消融於寂靜深霧，化為一團濃稠而溫柔的暗影，輕輕貼附在 Ocean 身側，垂息待命，再不發出一絲擾動。

殿內燭火蒼白，石牆浸著數百年不化的寒。

記憶並非夢境，而是一塵未改的、殘酷真實。

薔殿傾頹後，他墜入凡塵。

他自知身帶舊影、心藏殘年，曉得自己有過去，卻始終不知，自己究竟是誰。

不知寂骨，不知薔殿，不知宿命本為主宰。

其時，Elowen 尋至。

她不以侍從現身，不訴從前，只自稱是花靈，如影輕伴，靜默無聲。

她看得透徹：他靈魂深閉，如鏡蒙塵，非以烈血驚魂，不能喚醒底層沉眠的真實。

她擇一間殘古廢室。

室中矗立一面巨鏡，雕紋繁複蜷曲，巴洛克式的華麗與荒涼纏繞邊框，映得光影蒼白，如墳前盛開的惡華。

Ocean 應約而至，立於門扉之側。

她站在鏡前，衣袂沉靜，容色蒼白，無淚，無顫，無悔。

一柄銀剪放於鏡前，冷光微現。

「我是花靈。」

她聲輕如煙霧，「自此以後，我便無此身。」

當著他的眼，她舉刃，緩緩刺入心口。

沒有掙扎，沒有嘶喊。

臨終之際，她緩緩側首，望住他，輕淺一笑。

笑裡無悲，無戀，只有一種完成使命般的、冷冽的溫柔。

他心神為之震裂，本能舉起相機，將那抹臨死的微笑，永久定格。

鮮血在鏡前綻開，如暗薔薇綻放。

靈息隨之散卻，化入空氣，再無痕跡。

那一擊，確實撞入他心靈深處。

可他依舊未覺醒真身。

仍舊不知寂骨主之名，不知薔殿之由，不知自身為何而來。

只餘下一腔空茫，虛冷如廢殿風，茫茫然無所依附，像丟了一塊與靈魂相連的骨。

歲月將往事掩埋，只殘留一張舊相、一鏡華麗紋理、一縷揮之不去的陰鬱空虛。

「那從來不是夢。」

夜玫的聲音在薔殿中輕迴，冷而柔，

「是真實。

她以花靈之命，作驚魂一擊，為你敲開封鎖的靈魂。」

「但當時，我未醒。」Ocean 低聲道。

他知有過去，卻不知自己是過去的主宰。

「種子已植於靈深。」夜玫輕應，「只待時至，便會破土。」

身側暗影微顫。

當年在鏡前自盡的花靈，如今化為靜霧，永世不離。

殿已傾，影未散。

血已冷，誓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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