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迷心對寂骨。第二十章。

濃霧似凝固，風息全無。

十步距離，隔著兩道沉淵般的氣場，一冷寂，一陰濁，在空茫霧野中悄然對峙，壓得整片空間都顯得遲滯。

Ocean站定不動，雙手自然垂落，肩背放鬆卻絲毫不散。

沒有屏息緊繃，沒有躍躍欲試，只有歷經沉澱後的靜定。

周身隱約纏繞一絲極淡的蒼白微光，不外露、不張揚，卻將四周侵來的惑心瘴氣，隔在一寸之外。

對面，迷心盤前的黑影緩緩抬首。

深帽之下，無臉，無目，只有濃稠如漿的陰氣翻涌，聲音從霧氣深處滲出，低沉、沙啞，帶著遠古戰場的鏽氣：

「數百年……你終於肯走出那棟樓。」

Ocean眸色沉靜，不答、不怒、不應。

他先以霧眼靜靜觀察——

對方周身陰氣層疊如鎧，脈絡環繞迷心盤，根根相連，每一道瘴氣都是陣眼，每一道陰影都是殺機。這不是野獸般的撲殺，是佈盡籌謀的獵殺。

「你以為守著那個人類，便是安穩？」黑影再度開口，語氣帶著輕蔑的惑亂，「我只要動一根指頭，他便會心神崩毀，在惡夢裡永世不得翻身。」

話音一落，一股濃烈瘴氣驀然衝向Ocean。

無形無質，直刺心神。

是惑心術。

沒有聲響，沒有光華，卻要直接掀開他的識海，翻出恐懼、牽掛、軟肋，將他拖入深洞。

Ocean閉眼一瞬。

心口深處，護心骨紋靜靜一轉。

蒼白紋路在心神之外織成圓盾，所有惑亂、引誘、驚嚇、刺探，一碰觸便靜靜消融、歸序、化空。

他不為所動。

「你的術，對我沒用。」

他平靜開口，聲線沉穩，沒有波瀾。

黑影頓了頓，顯然意外。

他以為對方不過剛剛甦醒，心神仍有破綻，卻沒想到，護心之固，已近本源。

「無用？」

黑影低笑一聲，陰氣驀然炸開。

整座迷心盤轟然震動，盤面血紋全數亮起，無數瘴氣如黑雨狂瀉，在半空凝聚成十數道陰影利爪，尖銳、扭曲、帶著腐骨之氣，鋪天蓋地抓向Ocean。

沒有留手。

一上來，就是殺招。

諾恩當即爆發靈獸之威，黑毛倒豎，周身霧氣如刃，衝上前攔截其中數道爪影。黑氣與靈霧相撞，嘶嘶白煙滾滾，尖嘯刺耳。

Ocean依舊站在原地。

他沒有閃，沒有退。

在利爪臨身之際，才輕輕抬臂。

「骨紋，現。」

一聲低喚，平靜如歎。

腳下蒼白光芒驀然綻開。

不再是小範圍的護盾，而是覆蓋整片霧野的巨型陣式——哥特尖弧彎折、枯骨纏繞、薔薇隱紋深藏，紋路粗大、冷峻、威壓十足，從他腳下瘋狂攀延，一路擴張到迷心盤底。

陰影利爪抓在骨紋之上，當場被凍結、灼燒、消融。

黑霧四散，尖嘯連連。

黑影終於露出震駭：

「你在人間……竟能展開完整的主陣！」

Ocean不答。

他眼神微冷，意念一動。

整片骨紋同時向上捲起，如無數蒼白長鞭，橫空掃擊。

靜寂、銳利、無堅不摧。

黑影怒嘯，雙手一合，迷心盤釋放更濃黑氣，在身前凝聚成巨大陰盾。

骨鞭撞上陰盾，轟然巨響，氣浪衝得四周霧氣狂亂翻湧。

黑盾龜裂，骨紋微黯，雙方各退一步。

力量旗鼓相當。

但心態，天差地別。

黑影躁進、求勝、企圖速戰；

Ocean穩定、守序、步步為營。

「你以為守住心，就能贏？」

黑影陰氣翻湧，突然改招，「我不攻你，我攻她！」

他猛地轉身，一手按在迷心盤上。

所有瘴氣不再衝向Ocean，而是驀然迴轉，凝聚成一道極細、極快的黑線，直射舊樓方向。

他要越過戰場，直接殺清嵐。

Ocean眸色終於微變。

不是慌，是冷。

「你敢。」

他身形終於動了。

不快、不躁，卻極其精准。

他並不追趕那道黑線，而是直接雙手凌空一握。

「收。」

覆蓋霧野的骨紋驀然收縮合攏，在半空織成一張巨大圓盾，封死所有通往舊樓的路徑。黑線撞上骨盾，當場轟然炸散，化為無數煙霧。

同一瞬，Ocean已踏空而至。

他來到黑影面前，距離不過三尺。

黑影驚慌回防，陰氣聚爪，直擊Ocean心口。

Ocean不閃不避。

他一手格開對方手腕，另一手掌心亮起最純、最凝、最冷的寂骨之光，緩緩按向對方胸口。

沒有狂暴，只有歸寂。

「到此為止。」

掌心微光滲入。

黑影全身劇震，陰氣如冰雪遇沸湧，從內向外瘋狂消融。

他張口，卻發不出聲，只能無力僵立，眼見自身軀體一點點化為霧氣。

「不可能……你不過是……」

聲音逐漸消散。

黑影徹底歸於虛無。

整座迷心盤失去操控，血紋黯淡，轟然一聲，崩裂為碎石，隨即被骨紋之光淨化殆盡。

霧野漸漸安靜。

瘴氣消散，陰冷退去，霧色轉白、變柔、變清。

Ocean站在空蕩蕩的陣心，緩緩收回手掌。

體內力量並未紊亂，只是微微沉眠。

他沒有勝意，沒有激動，只有平靜。

遠處霧氣輕擾，夜玫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極淡的歎息：

「你贏了。

舊樓……守下了。」

Ocean抬眼，望向舊樓所在的方向。

霧氣輕輕拂過他的側臉。

他緩緩閉眼，輕輕吐出一口氣。

一切，暫時歸於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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