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暮霧辭行。第十九章。

白日就這麼靜靜沉下去。

霧氣越垂越低，把舊樓籠在一片昏白裡，樓道裡的燈光早早亮起，昏黃、微弱，照不穿濃霧，只顯得四周更加空寂。

Ocean沒有多動，大多數時間都安靜坐著，閉目凝神，一邊穩固心口的護心骨紋，一邊用霧眼留意樓中每一寸動靜。惑心瘴氣依舊在遠處遊走，不敢逼近他佈下的骨紋屏障，只能在外圍徘徊、騷動。

清嵐那邊，已經平靜了下來。

傍晚時分，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Ocean開門。

清嵐站在門外，手裡端著兩碗熱湯，神色看上去已經舒緩許多，不再是白日裡那種壓抑的煩躁。他沒多問昨夜、也沒多問白日裡的異樣，只是把湯遞過來。

「最近霧重，氣色都不太好。」

清嵐的聲音很輕，像平常一樣平淡關心，「喝點暖的。」

Ocean接過，指尖碰到瓷碗的溫熱。

他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側身讓清嵐進來坐了片刻。

兩個人沒有太多話。

沒有質問，沒有告別，沒有牽扯。

就像無數個平常的傍晚一樣，安靜坐一會，聽著窗外霧風輕響，待湯溫慢慢散去。

Ocean心裡很清楚，這或許是最後一段平靜。

但他臉上依舊沉穩，沒有半點異樣。

有些事，本就該一個人扛。

清嵐坐了一會，起身離去時，在門口頓了頓，輕輕丟下一句：

「不管去哪，總要回來。」

Ocean抬眼，看向他。

只輕輕「嗯」了一聲。

門輕輕合上。

屋內重新恢復寂靜。

Ocean站在原地，靜了片刻，把空碗放在桌角。

他緩緩抬手，觸了觸頸間的霧心墜。

冰涼，堅定，與他心神相連。

是時候了。

他沒有收拾什麼，也沒有留下字條。

獨自一人，輕輕開門，輕輕關門。

諾恩跟在他腳邊，步伐輕而穩，金眸在昏霧裡亮著鋒利的光。

樓道空無一人，燈光昏暗。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腳步聲在寂靜裡輕輕迴響，不慌，不忙，不衝。

走出舊樓大門的那一刻，濃霧迎面撲來。

外面與舊樓內完全是兩個世界。

沒有光，沒有溫度，只有白茫茫、冷冽冽的霧，綿延到無邊無際。遠處傳來隱約的、低沉的風聲，像古殿在呼吸，像戰場在低語。

越往外走，建築、痕跡、人間的氣息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陰氣、古老的壓迫感、哥特荒涼的寂靜。

地面覆著一層薄霜般的霧晶，踩上去輕微發響。

夜玫的氣息，在霧中輕輕浮現。

她沒有現出完整身影，只如一縷霧中長影，伴在他側邊。

「迷心盤，就在霧最深的地方。」

她聲音冷靜，「對方主將，已經在那邊等你。」

Ocean微微頷首，繼續往前走。

「他實力如何。」

「懂寂骨，懂惑心，懂陣法。」

夜玫頓了頓，「他是當年戰場剩下的舊部，比你之前遇到的所有敵人，都更懂怎麼殺你。」

Ocean沒有停步。

「是嗎。」

他聲線平穩，沒有半點動搖，「擋住我的，都必消失。」

霧越來越濃，能見度越來越低。

遠處隱約出現輪廓——

枯黑、扭曲、像枯木又像骨節的石柱，環成一個巨大的圓陣。

陣中心，豎著一塊漆黑如墨的石盤，盤面纏繞著細密血紋，不斷向外散發瘴氣。

那就是迷心盤。

而在石盤之前，站著一個人影。

很高，披著渾黑長衣，臉藏在深帽之下，看不見面目。

周身散發的陰氣，厚重如實質，壓得霧氣都在退縮。

他聽見腳步聲，緩緩轉過身。

一瞬間，整個霧野的溫度，再次驟降。

Ocean在距離十步之外站定。

諾恩伏在他腳下，背脊微弓，靈獸之氣全數展開。

對方沒有先動，也沒有先開口。

只是靜靜站著，用一種沉在深淵裡的目光，打量著Ocean。

一場遲了太久的對決，終於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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