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陰雲壓樓。第十八章。

天光雖亮，霧卻異樣沉重。

整棟舊樓浸在一片壓抑的灰白裡，無風無聲，連光線都顯得遲緩昏沉。

Ocean坐在床沿，指尖輕觸霧心墜，神色平靜，不見半分浮動。心口的護心骨紋緩緩旋轉，將外頭滲透而來的騷動意念，一一隔絕在外。

整棟樓，已在無聲中被侵擾。

不是黑影闖入，不是正面衝突，而是更陰暗綿長的手段——惑心瘴氣。無色無味，緩緩彌漫，擾動情緒、侵蝕心神，使人焦躁、恍惚、夜多惡夢。

敵人不動刀兵，只動搖他身側的一切。

Ocean閉眼，以霧眼掃過全樓。

每一戶門內，都飄著紛亂濁息；樓道陰影中，瘴氣如細絲攀爬；就連牆壁水泥的縫隙裡，都滲著一層淡而陰冷的黑。

主將尚未現身，手段已至。

清嵐依舊是樓中最溫淨的一道氣息，可就連他，也已被輕輕影響。

隔壁傳來一聲輕淺的翻身與歎息。

醒著，卻不安；靜著，卻煩亂。

Ocean眉尖微斂。

不是慌亂，是沉在底處的護念，不張揚，不外露，卻半步不退。

他緩緩起身，步態穩定而從容，行止間自有一份歷事後的靜定。來到門邊，貼著門板凝神，感知外界脈動。

瘴氣在門外遊走，如無聲的蟥群。

它們不敢太靠近——霧心墜與寂骨之力，對此類陰穢有著天然壓制。但它們依舊層層包圍，緩緩侵蝕、擾動、消磨。

「這是持久的消耗戰。」

夜玫的聲音在心神深處輕靜響起，「對方在拖。拖到你身邊的人逐一崩損，拖到你不得不主動離開舊樓，與他了結。」

Ocean聲線沉穩，語氣簡短：「我知道。」

「護心術你已穩固，但清嵐沒有。」夜玫繼續道，「再過數日，瘴氣積深，凡人心神便會受損。」

「我來護。」Ocean淡淡道。

沒有多言，沒有猶疑，只是一件該做的事。

他回到房間中央，雙手輕輕抬起，掌心向下。

寂骨之力緩緩透出，不耀目、不狂暴，只一層極淡的蒼白微光，安靜鋪展。力量沿著地板、牆角、門縫滲透出去，在他與清嵐的門外，織成一片細密隱蔽的骨紋屏障。

不驚擾任何人，不顯露異狀。

只是靜靜，擋下瘴氣。

動作平緩、專注、沉定。

諾恩伏在腳邊，抬眼望他，金眸平靜。

相處日久，牠早已懂他的節奏——

不怨、不訴、不釋放情緒，只靜靜承擔。

半個時辰過後，Ocean緩緩收力。

隔壁的氣息明顯平穩、放鬆，重新沉入安穩的眠息。

Ocean沒有鬆懈，亦無半分自得。

他回身坐回床沿，閉目養神，同時以霧眼持續監視樓中動靜。

真正的強，不在爆發，而在持久、隱忍、穩得住。

「主將在霧外佈下迷心盤。」夜玫的聲音再度輕響，「瘴氣根源便在此處。不破盤，清嵐與整棟舊樓，永無寧日。」

Ocean睜眼，眸色深而冷。

「在哪。」

「霧界最外圍，陰氣最深之處。」

夜玫語氣微沉，「那是他的地界。

你一去，便是正面對決。」

Ocean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摩挲霧心墜。

他很清楚。

一路退守，只會被動挨打。

要徹底安穩，必須親自了結。

他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衣擺，神態平靜自然，如同尋常出門，而非踏入決戰之地。

「今晚。」

兩字，已足夠說明一切。

窗外霧氣緩緩流動。

陰雲壓樓，深淵在望。

而他，已準備獨自走進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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