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軟肋。第九章。

空氣在剎那間僵住。

樓道裡本來遊走不定的陰影，像是嗅到了溫熱生氣的食物，一瞬間斂去所有雜音，全部轉向清嵐門外的方向。陰寒氣息驟然匯聚，濃稠、壓抑，毫不掩飾地盯著那道半開的門縫。

Ocean的心，猛地沉到底。

他最害怕的局面，還是來了。

清嵐還不知發生了什麼，只聽見樓道裡怪響，擔心他，才輕輕開門探出半個身影，聲音溫柔又謹慎：「剛才是不是有東西在樓道？你沒事吧？」

他站在自己門口，燈光從身後透出，在這片陰冷霧氣裡，顯得格外明亮、軟弱、毫無防備。

黑影在暗處嘶嘶震動，充滿貪婪與惡意。

它們找到了最容易下手的缺口。

Ocean幾乎沒有思考，身形一動，已經伸手抓住門把，猛地拉開門。

動作輕快卻穩，沒有驚慌，只有壓到極致的冷靜。

他擋在清嵐前方，將人護在身後。

清嵐愣了一下，才察覺四周溫度低得異常，霧氣不知何時濃了許多，連燈光都顯得昏昏暗暗。他輕輕抓住Ocean的衣袖，聲音放低：「怎麼了……好冷。」

「別說話。」Ocean輕聲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質疑的堅定，「回到屋裡，關門，無論聽到什麼都別出來。」

「那你——」

「我沒事。」他打斷，沒有回頭，目光牢牢鎖定樓道深處的黑暗，「我處理完就過來。」

清嵐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有些地方已經不一樣了。

不再是從前那個安靜、溫和、有點被動的Ocean。

他背脊挺直，周身隱隱散著一股冷冽沉穩的氣場，像一座不會動搖的牆。

清嵐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輕聲應：「好。你小心。」

她緩緩退後，輕輕合上房門，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門板咔嗒一聲落鎖。

樓道裡，只剩下Ocean，與滿布暗角的黑影。

陰影終於不再隱藏，開始在牆角、梯間、燈光照不到的縫隙裡蠕動、凝聚，化為幾道渾濁的灰黑人影，靜靜圍著他，卻不急著動手。

它們在戲弄。

在享受他的緊張。

在確認——清嵐，就是他的軟肋。

Ocean站在樓道中央，背脊挺直，一手自然垂落，另一手輕觸頸間的霧心墜。

墜子冰涼，卻穩定傳來力量。

遠在古堡深處的夜玫，正隔著霧與界線，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她不會插手，不會搶走他的戰鬥。

她只會在他墜落之際，接住他。

「你們很聰明。」Ocean開口，聲音平淡、低沉，沒有半分慌亂，「知道找最弱的一邊下手。」

黑影中，傳出那道沙啞扭曲的聲音：

「人類的情感……最脆弱，最好用……」

「只要抓住他，你什麼都會答應……」

「交出寂骨之力，我們放過她……」

Ocean輕輕閉眼，再睜開時，眸底已經沒有半分溫度。

那是屬於寂骨主的、沉眠數百年的冷。

「你們弄錯了一件事。」

他緩緩抬眼，看向環伺的暗影。

「她是我的軟肋。」

「但你們以為，軟肋被碰觸時，我只會退縮嗎？」

體內，寂骨之力轟然一動。

不再壓抑，不再收斂，不再潛藏。

整條樓道的溫度，驟然跌至冰點。

牆角燈泡開始狂亂閃爍，滋滋作響。

地上、牆上，隱約浮現細微、蒼白的骨紋，如同古堡降臨人間的痕跡。

Ocean的指尖，再次亮起冷白微光。

這一次，不再微弱。

暗影們終於意識到——

它們激怒的，不是一個中年大叔。

是這座霧中舊樓、是兩界之間、是枯骨與薔薇共同認定的主人。

其中一道黑影驚慌後退，卻已經太遲。

Ocean輕輕抬眼，聲音冷靜如石：

「你們碰了我的人。」

「就別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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