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永夜臨光。第十八章。

天地之間，只剩下明暗兩色。

暗霧淵域的黑，如墨瀉九天，一口氣便吞掉了半邊天際。風停，聲寂，連時間都似被緩緩的凍結着。

淵獄現身於雲端之上。

徹底解封的暗骨梟冥鎧，如由萬古屍骨與沉淵熔液鑄就，暗黑中透著死寂的金紋，每一道的紋路都在呼吸詛咒。他滿身纏繞著不滅的黑火，所過之處，空間便泛起細碎如玻璃碎裂的痕跡。

在其身後，暗霧骨梟完全展開的軀體，骨翼遮天蔽日，一呼一吸皆是毀滅。

終於在這一刻，他真的成為了——暗骨梟主。

而同一瞬間。

霧骨薔薇殿正上方，一道銀光微微的一下震動。

Ocean足尖輕點殿檐，便凌空而立。霧骨冥鎧有如霜雪凝成，龍紋隨心跳明滅。

右手虛握寂光自在現形，劍身不耀、不烈、不囂，只靜靜流淌著一道孤高的白。

他沒有殺氣，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寧靜如太古的堅定。

寂光發出輕鳴，與他魂海深處的霧骨冥龍，遙相呼應。

一者永夜降臨，一者孤光獨守。

整個唐樓、整個霧界、整個明暗交界，都為這場對決屏住了呼吸。

淵獄居高臨下，聲音穿破長空，低沉而華麗，帶著永夜的壓迫：

「Ocean，你看一看，我已經把整個黑暗，都帶來了。」

Ocean仰首，寂光輕揚，音線清淨如寒冰：

「我只守我心。就算黑暗再大，也越不過這一劍。」

「狂妄。」……二字一落，戰開。

淵獄身形未動，僅僅是雙眸中暗光一漲。

暗霧骨梟仰天巨嘯，聲波有如實質般橫掃而出。暗黑之火自雲端傾瀉而出，化作萬丈的獸爪，一爪抓向整座霧骨薔薇古殿。

這不是針對Ocean一人，是要連根拔滅……他所有守護的一切。

此時，寂骨冥衛陣形大動，欲要護殿。

但Ocean輕聲一喝：「無需動。」

他舉起了寂光。沒有飛撲，沒有衝殺。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5R1BkRqt

僅是自上而下，輕輕的一斬。

寂光綻開一道極淨、極孤、極長的劍痕。白練橫空，一刀斬開萬丈暗黑之火。

獸爪當場潰散，黑火倒捲，連雲層都被劈成兩半。

天地間，暫時只剩一道白光。

淵獄瞳孔微縮。他終於確信——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擁有力量」。

他就是光明本身。

「很好。」……淵獄笑了，笑聲淒美而瘋狂，「這樣才不算浪費我的心意。」

他終於親自出擊了。

身形化作一道無影的黑閃，一瞬間穿破空間，已經出現在Ocean的面前。暗骨冥刃出鞘，沒有軌跡，沒有前兆，只有直接咬向靈魂的一擊。

Ocean不閃。寂光橫擋。

——鏘！！

金鐵交鳴之聲，卻不似凡間兵器。那是光與暗的本源之力在互相碰撞而成。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炸開，環狀衝擊波撕裂了雲層。

Ocean足下雲氣一瞬間蒸散，身軀微微一挫。而淵獄則被震得向後倒飛數丈，失控的暗黑之火在空中不停亂舞着。

但他根本無視痛楚，下一秒已經再次衝上。

一刀，兩刀，三刀……刀刀不顧生死，刀刀都以命搏命。

暗骨冥刃在他的手中，化作了無數條暗影黑蛇，纏繞、撕咬、鑽縫，招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毀滅力量。

但Ocean靜立如風眼。寂光在他的手中，或擋、或點、或削、或斬。每一招都簡潔，每一招都致命，每一招都以靜制狂。

劍光與黑芒在雲端之上瘋狂地交織着。

一白一黑兩道身影快到極點，時而撞碎雲層，時而墜落長空，時而擦過古殿屋脊，斬裂石柱、劈碎飛檐、震塌斷壁。

歌德式的華麗毀滅，在眾人眼前完整地展開着。

在持續的格擋下，不知不覺間Ocean都被逼得步步後退。

不是不敵。而是淵獄根本不防禦。他寧願受劍，也要換Ocean一傷。

這種瘋狂的攻擊，讓守護者無從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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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敢殺我。」……淵獄貼身近戰，聲音低沉如誘惑，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iDNAYiQQP

「你怕毀了這裡，怕傷了無辜，怕古殿崩塌……」

寂光一劍刺穿他的肩頭。

黑血濺落。淵獄卻笑得更加兇狠：「你看，你連下殺手都這麽猶豫不決。」

他反手一刀，斬向Ocean心口。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6B4loRAl

Ocean急撤，仍被刀氣掃過胸鎧。鎧甲裂開一道細縫，滲出一絲淡金血光。

「但我不一樣。」淵獄拔出肩上寂光的殘影，黑血淋漓，「我什麼都不怕。我可以毀滅一切。包括我自己。」

他身上暗黑之火驟然大盛，燃燒的不再是靈力，而是壽元與魂格。

「暗梟秘法——永夜歸寂！」

天地瞬間失色……整個天空被黑暗徹底的吞沒。

無數道黑刃從虛空中生出，如暴雨般傾瀉下來，要將Ocean連同整座薔薇古殿一同埋葬。

這是不擇手段的終結一擊。

此時的Ocean閉起雙目。

再睜開時，雙眸中已經再無半分猶豫。

他不再留手，不再有顧忌，不再保留。

「骨語·冥龍一誓。」

「以我魂，換此光。」

「此生不悔，此寂不滅。」

寂光劇烈震動。魂海的深處，霧骨冥龍與他徹底地合二為一。

一道潔白到極致、孤高到極致、淒絕到極致的劍氣，自寂光噴薄而出。

不是攻擊，是維度領域。

寂光所至，萬暗退散。黑雨當場消融，永夜被強行撕開一道缺口。

Ocean持寂光，一步踏出……然而這一步，穿過了無盡黑暗，來到淵獄的面前。

寂光直指其喉。

淵獄瞳孔驟縮。他想擋，但已來不及。想躲，亦已被光域鎖死。

這一瞬間，他又終於明白到——當守護者願意連自己都犧牲時，無畏的瘋狂，終究不敵無悔的堅定。

寂光停在淵獄喉前一寸。沒有刺下。

Ocean聲音輕而冷，穿過黑暗：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6zm38yGg

「我不殺你。不是不敢。我是要你親眼看著。光明……從來都不輸於黑暗。」

他收劍。維度光域緩緿散去。

天空重現了微光。

淵獄僵在原地，渾身劇顫着。不是懼怕，是生平第一次，被完全壓制的屈辱與憤怒。

他輸了。不是輸在力量。是輸在，他永遠擁有不了Ocean那種——

寧與光同寂，不與暗同歸的魂。

暗霧骨梟低聲哀鳴着，氣息大衰。

淵獄咬着牙關，後退了一步。「……這筆帳，我會記著。」

黑霧一卷，帶著滿身傷痕與不甘，徹底地消失在濃霧之中。

天地重歸寧靜。

Ocean獨立雲端，手持寂光，輕輕喘息。胸肩之傷隱隱作痛，靈魂亦有輕微耗損。但他雙眸中，從未有過如此清明堅定。

黑暗未滅。終戰未來。

但他已確信——只要寂光在手，只要守護在心，永夜再長，終會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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