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古樓靜誓。第十二章。

霧色如綾，夜寂如墓。

唐樓在濃夜之中舒展著蒼涼的輪廓，木樑隱隱帶著古舊紋路，磚牆凝著寒氣，每一縷飄浮的霧氣，都像是從遙遠世紀飄來的祈文，輕柔、淒美，卻帶著不容輕犯的莊嚴。整座唐樓安靜得近乎神聖，彷彿一座沉睡於凡世塵囂之外的歌德聖堂。

Ocean緩步來至最殘房門外。

門扉顏色深黯，木紋如纏枝的薔薇，冷靜而孤絕。門內門外，都是兩個時空；一呼一吸，是兩段的宿命。他立於光影交界，身上不帶半點殺氣，唯餘沉淵般的靜寂，與這古樓相融如一。

自從骨血暗引被鎮壓、骨心自馭、界隙重閉之後，他已很久沒有如此認真地面對過這扇門。

今日再次來臨，心境已然不同。不再是掙扎，不再是防備，不再是與自身暗影對峙的狼狽。而是歸位，而是承認，而是與自己的本源徹底的和解。

他輕輕的抬手，指腹觸上冰冷的木門。

一瞬間，霧氣的湧動，牆角隱現的骨紋微微的亮起，色如寒玉，光如殘燭，一明一滅，呼應著他體內的寂骨之力。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cAubd1mzA

最殘房的深處，薔骨寢的沉淵之氣緩緩地透出，不侵、不擾、不惑，只是安靜地迎接它真正的主人。

Ocean緩緩的推開門。房間不再是狹小的陰暗。

視線豁然的開闊，穹頂高遠，霧氣如煙，四壁懸掛著無聲的暗影，一如中古世紀寂靜的禮拜堂。沒有什麼華麗，沒有什麼喧囂，只有一種沉到極致的淒美，令人心頭默默的肅然起來。

夜攻的身影，靜靜的佇立於殿心。

她衣袂如霧，面容清絕，雙眸底藏著百世的滄桑，望見Ocean之時，微微的頷首，無驚無喜，只有一種宿命歸位的淡然。

「你終於與自身的陰暗影子，全然的相認。」

Ocean緩緩的走入，腳步輕穩，落在石地上，不帶半點的回音。

「暗引未滅，卻已無害。餘痕未消，卻已不亂。」

他聲音清冽，如古殿風鈴輕響，莊重而溫沉。

「我不再懼怕骨血中的陰暗，不再逃避本源中的寂滅。寂骨之本就應該如此——有光，有影，有守，有寂。」

夜攻輕輕的揚袖。

霧氣翻湧，一簇極淡極柔的心火，自Ocean心口緩緩的浮現，懸於兩人之間。光不灼，不烈，不耀目，卻足以照亮整座薔骨寢的幽暗，足以令一切邪祟俯首。

「心燈不滅，則寂骨不墮。」她聲音輕迴，如頌詠，如誓約，「古樓之主，從不負其所守。」

Ocean閉目，躬身，輕輕一禮。不是臣服，是承諾。不是敬畏，是擔當。

「我在此立誓。」他開口，聲音穿透霧氣，響徹古殿，也響徹整座舊樓。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0t1DCKS8

「骨血有痕，不為罪。深淵在望，不為懼。此生守此樓，守此殿，守此心。心燈一日不滅，我便一日不墮。寂骨一日尚存，我便一日不退。」誓音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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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薔骨寢輕輕的震動，卻不狂暴，只如古殿低歎，認可這段來自骨血的誓言。霧氣安靜，暗影安靜，就連遠在虛空深處的淵默，都似被這段靜誓所壓，暫時斂去了窺探的意念。

Ocean緩緩睜開雙眼。雙眸底澄明，不帶半絲陰翳。

他已不再是被宿命牽引的人。他是牽引宿命的人。

古樓靜寂，誓言長存。餘痕在骨，不動不搖。心燈在胸，不滅不休。

夜攻輕輕的頷首，身影漸漸淡入霧中。

殿內景象慢慢的收斂，回復歸為唐樓最殘房的樣子。

木門輕輕的合上，將古殿的神聖與淒美，再度藏入人間煙火之下。

Ocean佇立於門前。長廊幽冷，霧氣輕柔。

他已立下靜誓。從今往後，只守，不折。只進，不退。

古樓不語，卻知他心。

骨血有痕，卻證他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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