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艾迪斷斷續續的講述,四位冒險者大致明白了,湯尼·尤萊亞囑託迪轉告訊息,希望伊德琪能夠參加王國戰士長比武大賽。
「我不明白,」伊德琪撓撓頭,「這是老湯尼的……遺言了吧。他不說兇手是誰,而且為什麼要我去參加選拔王國戰士長的競賽。」
巴里特摸著下巴上刮不乾淨的青茬,沉思片刻:「老湯尼一直是個謹慎機敏的人,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兇手可能是他無法對付的人,並且會威脅到艾迪的人身安全。」
「據治安官的鑑定報告,現場還有三具被燒焦的屍體。」肖恩也插入了討論,「從遺留的衣物上判斷,是三個法師,在和老湯尼的對決中被殺死。」
「能夠調動三名魔法師襲擊湯尼·尤萊亞,難道是王國中某個法師團體?」
「不,襲擊他的人,很有可能是二王子一派的貴族。」史黛雅推測道,「我瞭解貴族們的做派,為了權與力,他們可以不惜用出一切卑鄙手段,包括暗殺、羅織罪名、構陷好人……」
其餘三人討論了片刻,不由贊同了史黛雅的猜測。湯尼·尤萊亞素來是個溫和的樂天派,冒險生涯中也極少與他人動火慪氣。
這段時間選拔王國戰士長的競賽中,他為拉娜公主出力頗多,自然阻礙了另一派貴族勢力。
「要不我去王宮中,把二王子扎納克那小子揪出來,問個清楚?」伊德琪提出了一個自認為簡單高效的解決方案。
「不,暫時不用,我們現在還沒有確鑿證據。」巴里特趕緊規勸自己的魯莽隊長,「先想一想,老湯尼為何要讓隊長參加王國戰士長比武賽,走這一步棋究竟是什麼用意?」
「王國戰士長選拔競賽已經進行到哪一步了?」伊德琪發問。這些天他們都窩在家裡,沒怎麼關心外界的風雲變幻。
「我四天前看見角鬥場的公告板上,還有16名候選人。按照隔天比戰的規則……」肖恩說道,「明天就是四進二的晉級賽!」
「四進二,二進一……」巴里特一把拽住伊德琪的手就往外拉,「快走,我們沒多少時間了!」
……
雨過天晴,雲層依然灰濛濛的,陽光透不進來。
冬夜的暴雨剛剛洗淨大地,天氣陰溼而寒冷,水窪裡都結了層薄冰,一腳踩上,冰渣連同汙水一同翻滾。
一棟莊園中,虎背熊腰的男人赤裸著上身,揮斬一把近兩米長的雙手重劍。
他一身肌肉虯結,鐵鑄般的胳膊舞動重劍斬下,劍鋒將一塊半米高的花崗岩石劈個粉碎,火花和石屑粉末飛濺。他拔劍回撤,兩腳立穩,平舉重劍猛地向前刺擊,粗糲的劍尖似乎要將空氣破開。
「很好,保持這個狀態。」一個穿刺繡棉襖,戴遮耳熊皮帽的高瘦男子站立一邊,手中羽毛筆在紙捲上記錄著什麼,「對自己要有信心,明天的決鬥施洛維必定是你的手下敗將。」
「我很有信心,」男人將重劍插入腳下的鬆軟泥土中,「施洛維不過是個靠殺菜鳥出名的巴哈斯帝國雜種,我明天一劍切爆他的腦袋!」
戴遮耳皮帽的高瘦男子剛要說話,一個單調的女性聲音插了進來:「你就是鄧肯·道爾頓嗎?」
魁梧男人轉過身,眼前是一個身高不輸他的健碩男性。他低頭,才看見站著一個黑髮女孩,女孩穿一件黑色寬鬆棉袍,神色淡漠。
「我是鄧肯·道爾頓,有事嗎?小修女。」
男人答話,眼睛卻盯著女孩身後的強壯男性,從男性胸口的銀色金屬銘牌判斷,他是一名秘銀級冒險者。
黑髮女孩遞來一張羊皮紙:「這是挑戰協議書,麻煩在上面籤個字。」
鄧肯拿過羊皮紙,掃了一眼,很正規的官方協議書,主要內容是,依據王國戰士長比武賽挑戰制,伊德琪,挑戰鄧肯·道爾頓。
王國戰士長競賽挑戰制,是比武大賽中的一項特殊規則,任何一個人可以向參賽選手發起挑戰。
選手有權拒絕,不過一旦接受挑戰,雙方決鬥後,倘若挑戰者獲勝,挑戰者將贏得選手的一切排名和積分,替代該選手在競賽中的位置。
巴里特查閱了競賽排名和賽事安排,發覺轟動整個裡·耶斯提傑王國的比武大賽已至尾聲。
經歷數十場血肉橫飛的單人決鬥,目前只剩下四名參賽者,兩場未開打的競賽。分別是布萊恩·安格勞斯對戰羅茲·魯珀特、施洛維·達爾森對戰鄧肯·道爾頓。
他們無疑不可能安排伊德琪代替掉布萊恩的位置,但又找不到施洛維。打探了些訊息後,找到了鄧肯,一個排名第三,在決鬥中打死七人,打殘五人的悍猛前傭兵。
「伊德琪?」鄧肯看著巴里特,環抱手臂,「真是個娘們的名字。」
「實際上,」黑髮女孩指了指自己,「我才是伊德琪。」
「哦?」
鄧肯看了一眼女孩,又看了看手中的挑戰協議,確認自己眼睛沒花後,隨即狂笑起來:「哈哈哈哈!小修女,你要挑戰我?現在教會用命來傳教了嗎?哈哈哈哈!」
戴皮帽的高瘦男子走過來,冷冷瞥了他們一眼:「閒雜人等趕緊離開,不要影響我們準備明天的王國戰士長晉級賽。」
巴里特走到伊德琪身旁,輕描淡寫道:「慫了就是慫了,笑得再大聲也掩飾不了什麼。」
鄧肯止住笑,他抓過伊德琪手中遞來的一支羽毛筆,刷刷刷簽上自己的名字:「行吧,我接受挑戰。」
「鄧肯,庫拉伯爵要求我們全力備戰,明天是四進二的關鍵決鬥!」高瘦男子的語氣有些嚴厲。
「老夥計,別擔心,」鄧肯聳聳肩,「送上門的沙包為什麼不打?就當練手了。」
四人走出莊園,攔住一輛敞篷三駕馬車,拐過數條街道後,抵達了負責王國戰士長競賽的公證處。
公證處的官員聽明他們的來意,把羊皮紙協議書翻來覆去看了個遍,確認沒有問題後,面露難色:
「協議沒有問題,只是……從來沒有女性參加王國戰士長競賽。雖說選拔規則中沒有性別要求,但是往年的傳統……」
「傳統就是用來打破的。」伊德琪上前一步,雄赳赳氣昂昂。
鄧肯一雙厚重結實的手掌按住官員身前的桌子:「幫幫忙,我教訓一下這小妮子,不會打死人的。」
公證處的官員猶疑了片刻,還是同意了挑戰協議。一位胖官員隨他們走出公證處,他將作為公證人,見證伊德琪與鄧肯的決鬥。
眾人走到街道上,鄧肯斜瞟了眼伊德琪:「小修女,挑個場子。去修道院打麼?不過神是保佑不了你的。」
「我是無神論者。」伊德琪臉色有些不滿,「就在這裡打吧。」
戴皮帽的高瘦男子對鄧肯道:「速戰速決,我們還得回去訓練。」
「很快的,」鄧肯笑容冷酷,「一拳的事,不浪費時間。」
他從空間戒指中取出鋼製指虎,戴在筋骨分明的大手上。指虎上的尖刺如猛獸的牙,他緊緊攥拳,鐵錘般的拳頭像是鑲上了鐵釘。
伊德琪面朝他站定,也擺出一個拳擊的起手勢。
「小修女,開始了哦。」鄧肯深吸了一口氣,粗壯手臂上極具爆發力的肌肉隆起,短暫蓄力後猛出拳。
「咚」的一聲悶響!剛猛的直拳不偏不倚砸在伊德琪臉上!
巴里特聽得這一聲巨響,也嚇了一跳,待看見伊德琪仍然直挺挺站著,才鬆了口氣。
鄧肯收拳,他看了眼自己的拳頭,有些驚愕。他難以置信,眼前的女孩為何還能紋絲不動?為何沒有倒地昏迷不醒?為何沒有臉頰骨碎裂崩壞?
戰士的堅韌意志壓倒了短時間的恐懼和困惑。鄧肯心中殺意暴漲,他以剛才數十倍的頻率,再次出拳!
直拳!擺拳!左勾拳!平勾拳!上勾拳!刺拳……一套組合拳如炮彈轟在伊德琪上半身,勁氣炸裂開來,棉袍的木衣釦都被打碎成齏粉。
鄧肯再次收拳,眼中是無盡的迷惑。
黑髮女孩仍然好端端站著。如果不是他出拳時有真實的打擊觸感,如果不是拳頭指虎上的鋼鐵尖刺已經鈍化!他簡直要懷疑自己打的是空氣,是一個虛無的幻影!
「那麼輪到我了。」伊德琪說完,伸出樸實無華的一拳。
鄧肯嘴裡嘔出一口鮮紅的液體,倒飛了出去,砸在路邊一輛閒置馬車上,馬車輪軸碎裂,木板紛飛。他仰躺在木屑裡,兩眼翻白,沒了意識。
無論是胖官員公證人,還是戴皮帽的高瘦男子,都已經瞠目結舌,嘴巴扯成「O」形,能塞進去兩個鴨蛋,下巴都要脫臼。
「確實是一拳的事。我挑戰成功了嗎?」伊德琪轉頭問胖官員。
胖官員勉強收攏了自己的下巴,他點點頭:「成……成功了……」
他顫抖著取出羽毛筆,劃掉手中花名冊上的鄧肯·道爾頓,寫上伊德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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